李牙春风得意。
之前是李家村的街溜子。
人狗都嫌。
入伍两个月，一跃成为李家村炙手可热的后生。
升官发财，前途无量。
虽说里长的权力比伍长大得多。
不过李牙现在手里能管五个兵。
要是动起真格，一个“通敌”罪名，直接可以将里长带回军营一通折磨。
所以即使在里长家里，人人都上赶着巴结他。
那个沏茶倒水的女儿，也渐渐沏到了床上。
屋内战火连天，外面双方对峙。
李大牙见陈九气势不凡，也有些拿不准了，拿着令牌走进里长家里。
“儿啊，外面有个年轻人，说让你出去。”
李牙忙着呢，怀中柔软女子玉臂一揽，邀请他继续，他顿时烦躁，隔着窗户一通训斥。
“什么年轻人，让他滚蛋！”
反正他在李家村这么多年，也没什么上官过来，他就是李家村最大的官。
李大牙明白了，黑着脸走出去。
看到陈九，他冷笑道：“你是个什么东西，也敢让我们伍长出来见你！”
“给老子拿下！”
陈九有些无语：“瞎吗？那是铜令牌，铜的！”
李大牙冷哼：“铜的正好能卖钱！”
说罢，他挥挥手。
十个年轻人，有七个再无顾忌，直扑而上。
陈九也是动了怒气，一个伍长居然能这么猖狂！
让他当了小旗那还了得？
一群没有经过训练的庄稼汉，轻松放倒。
地上哀嚎一片。
他冷哼一声，跟这帮人解释太费劲了。
你说铜牌官职大。
他说铜牌值钱。
还想把总旗的女人抢去给伍长。
失望。
本来他觉得，这几个跟他一起同烽燧战斗的老兄弟，可以给予提拔以及丰厚奖赏。
一人得道鸡犬升天，这是人之常情。
结果却是提拔一个鱼肉百姓的垃圾。
入伍发二两银子，成了入伍交二两银子！
一来一回，净赚四两！
人家打借条，还不上就拿地来抵。
居然还大言不惭地想要搞兼并土地那一套。
他摇了摇头：“让你们那个伍长，办完事把腰牌给老子送回来！”
众人面面相觑，见他骑马走远。
其中一个年轻人揉着肿胀的胳膊：“大牙叔，这年轻人骑的马，卖相太好了。”
另外一人也点头：“是，比李伍长的还要好一点。”
他们不认识腰牌，但常年种地，认识畜生。
那是鞑子的马，毛发油亮，健步如飞，一看就不是凡品。
李大牙也有些拿不准。
不过他觉得，自己儿子能管五个人，那年轻人要是个官，怎么不带随从？
就是县衙的师爷，出门也会带两个狗腿子。
哪个官出门就带个女人的？
而且这小子比自己儿子还年轻，能是啥大官？
半炷香之后，李牙才意犹未尽地从床上爬起来。
挣了一百多两，又官升伍长，还成了里长的乘龙快婿。
人生啊，圆满了！
整个李家村招了十个年轻人。
他很是满意。
“儿啊，今天老子差点给你弄个漂亮媳妇，啧啧啧，你不知道，那女人的小脸蛋啊，跟他娘的鸡蛋一样，白的冒光。”
李大牙掂量着布袋，嘿嘿笑道：“还是老子会做生意，白赚二十多两，这牌子少说也能值二两银子！”
李牙看到空中飞舞的牌子，只觉菊花一紧。
他一把夺过牌子。
虽然不认识字，但也听张大那几个前辈说过。
总旗用的牌子，就是铜牌。
为了区分等级，每个官职的腰牌都不同。
他冷汗瞬间就冒了出来：“爹，你说，今天有个年轻人来过？”
“是啊，还带个女人呢。”
李大牙舔了舔嘴唇：“你没见过那女人，比里长的女儿标致得多，都能掐出水来，你不想要，爹都想跟她睡一觉。”
李牙的汗水跟瀑布一样冒下来。
他拼命擦，却越擦越多。
到最后，他跟洗澡一样，头发根都在滴着汗珠。
总旗来了。
李家村八百年不来一个总旗，这个节骨眼上来了总旗，还带了一个女人。
用脚指头想也能想到是谁。
“他……他说了什么？”
“呃，他好像说，让你办完事拿着牌子在路边等着。”
李大牙摆摆手：“看给他狂的，要是知道你是伍长，怕是要连滚带爬过来给你送钱，吃饭吧。”
李牙如坠冰窖，浑身哆嗦着：“断头饭吗？”
而后他暴怒，张牙舞爪扑向李大牙。
日落西山。
陈九骑着马，后面马车拉了两车物资跟着。
这是商行的马车，他一次性批发太多被褥等物，商家直接送货上门。
再次路过李家村时，李牙已经等在路边了。
“属……属下见过总旗大人！”
李大牙也跪在一旁，鼻青脸肿。
陈九歪着头，看向老头，又看向李牙：“你打他了？”
“劣父有眼不识泰山，特来请罪！”
陈九眼底闪过一丝愠怒，摇了摇头：“回去歇着吧，今天辛苦你了。”
“属下帮您。”
“不敢劳驾你。”
车队越走越远，最终消失在村口。
夜幕降临。
狗头堡内火光冲天！
所有新兵一字排开，站的笔直。
张大趴在凳子上。
行刑的是王六。
二十军棍，没有丝毫手软。
噼里啪啦，就当着今日召回来的新兵的面，一顿狂揍！
火把冲天，陈九面色阴沉如水。
“张大，那李牙是归你节制，你怎么说？”
张大忍着剧痛咬牙道：“属下带兵无方，该打！”
陈九扫视那群新兵一眼：“今日，跟你们说一下。
不管你们抱着什么想法来参军的，发财也好，升官也罢，这些我都不管。
但是，在我手下做事，鱼肉百姓，殴打父母，杖刑！
想发财，去找鞑子！！！”
新兵噤若寒蝉，张大也忍着疼痛道：“大人打得对，属下心服口服！”
“明日，带着他们所有人，去李家村观礼！”
“观礼”二字，几乎是从陈九牙缝里挤出来的。
“是！”
事后，王六走了过来：“大人，李牙这种人，还是杀了比较能震慑下面的人。”
陈九背着手，眯了他一眼：“从明日起，把军规抄三遍，限时三日！”
总旗有将手下杖刑以及赶出去的权利，却没有生杀的权利。
除非是临阵脱逃。
翌日，天蒙蒙亮。
三十多个新兵，迈着整齐步伐，出现在李家村口。
里长殷勤端茶倒水：“大人，不知各位大人今日前来所为何事？”
张大面无表情：“李牙谎报军令，鱼肉百姓，殴打父母，数罪并罚，按律杖五十，狗头堡所有人，前来观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