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百三十两。
他们村里最有钱的也不过如此。
张大捂着受伤的老腰，嘿嘿傻笑道：“十棍子就是一百两，早知道让林总旗再来十军棍了。”
其他几个新兵实在不知道怎么感激这位小旗大人了。
在新兵营，他们经常听说上官怎么克扣伙食，怎么打压他们，甚至抢夺军功。
他们也见过。
可是。
这位小旗大人，太他阿娘的大方了！
士为知己者死。
他们内心同时冒出来一个想法。
小旗大人现在让他们去死，他们也心甘情愿。
那个挨了军棍的孙小山，傻呵呵的捧着银子：“爹，儿子出息了。”
“这就出息了？”
陈九没好气道：“以后等你当了总旗，百户，甚至千户，再说这种话。”
放在之前，他们可能觉得陈九在吹牛。
但现在他们觉得完全能实现。
几个新兵同时跪地表忠心：“愿为小旗大人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行了行了，该忙什么忙什么去。”
陈九看向张大道：“你留下来。”
桌前，张大还沉浸在发财的梦中不可自拔，一边将每个银锭子咬一下，一边嘿嘿傻笑。
“说说夜盲……也就是雀目症。”
“是。”
张大收起思绪：“咱们大渝边军，吃的都是糙饼子，没有什么油水，比不得鞑子。
所以在战场上遇到，咱们五个能拿下一个鞑子都算运气好的。
有时候一个鞑子能杀咱们八个！”
陈九点点头，不仅仅是食物问题，还有装备问题。
鞑子装备精良，胯下马匹也吃的好，机动性较强，大渝士兵遇到他们的确难打。
“至于这雀目，几乎每个边军都会有。”
“那夜战与夜间巡逻呢？”
“军中斥候伙食自然极好，尤其是夜间斥候。”
张大继续道：“军中会专门采买动物肝脏，每次夜战前，都会分发一些，吃了之后会改善很多。”
陈九点头：“明日采买一些回来，不要想着省钱，咱们现在有钱。”
墩台守军，夜不能视？
等鞑子杀到脸上来，就只能等死了。
张大唏嘘不已：“和现在待遇比起来，咱们之前过的什么日子啊！”
如果按军中月粮，哪怕是百户大人，也没有他们如今的待遇。
陈九又拿出一包银子递给张大道：“这是一百两，到时候周伍长他们过来，就说这次赚了五百两，分他们一百两。”
“明白。”
就这一百两，足够他们烽燧高兴好久。
刚开始陈九杀田伍长，才搜出来二两银子。
可见一个伍长有多穷。
……
……
……
林总旗一骑绝尘，杀到新月湾。
地上尸体横七竖八，野狼已经开始啃食尸体了。
手下弯弓搭箭，射走狼群，将各处尸体拖到一处。
那中年锦袍男人被一刀割喉，死不瞑目。
林总旗脸色铁青：“查！挖地三尺的查！”
“那上边？”
“只能自掏腰包补给他们了。”
他愤愤啐了口唾沫：“要是让老子查出来是谁干的，非得扒了他们的皮！”
走一趟货，赚的钱不完全归他们林家所有。
上面还要抽走一大部分。
他只是这场利益链中的一环。
其中一名手下狐疑道：“大人，属下有件事，不知当讲不当讲。”
“说。”
“咱们从乌云燧出来，他们刚好回来，身上还带着血。
这会不会是……他们干的？”
林总旗瞳孔一缩，旋即咬牙切齿道：“乌云燧，乌云燧！又是那个乌云燧！”
不管是不是他们干的，自己那股邪火还是没去掉！
此事在军中已经传开了，他脸面受损严重。
一个总旗，抢大头兵的功劳。
还没抢到。
被百户大人硬生生夺回去了！
被人笑掉大牙。
即使今晚给他们一点教训，也不足以弥补自己受损的脸面。
手下小心翼翼道：“要不要把那个陈九抓过来审问？”
“审你娘！”
林总旗怒斥道：“你以什么理由抓他？”
手下硬着头皮拱手：“他说带新兵杀鞑子，可如果杀鞑子，为什么特意换了衣服？而不是穿制式军备？”
虽然破破烂烂，新兵穿死去老兵的衣物，但那也是军备！
人群寂静。
只有马蹄在原地踏步声。
林总旗眼中寒意能杀死人。
这新月湾走了两三年的货都没事，可自从那个陈小旗和自己对着干之后，立马出事了！
这已经说明了问题。
手下的分析很有道理。
他们之所以不穿制式盔甲，那必定去干见不得人的事。
黑吃黑。
太常见了。
有些胆大一些的烽燧，甚至会出关抢鞑子百姓，掳掠他们的女人玩弄，美名享受异域风情。
这都是上面默许的。
只是鞑子没有史书，记不下来。
“好！很好！”
林总旗咬牙切齿：“主意打到老子头上了！”
“把老子三叔抬回去，其他就地掩埋。”
“陈九，你给我等着！！！”
说罢，他风风火火回到营里，派了一个心腹，带着一封信，趁着天黑越过天田直奔北方草原。
……
乌云燧。
两个新兵一边用冷水洗衣服一边吐槽。
“新买的衣服，沾了血，妈的晦气。”
“这么好的棉衣，我还想穿回家给爹看看呢。”
“是啊，还是皮甲好用，脏了随便洗洗，有血也无所谓。”
路过的陈九看着自己的棉衣也是一怔。
他总感觉漏掉了什么。
忽然他脑子灵光一闪，冲到烽燧二楼找到张大。
“林总旗急急忙忙的走了，怕不是收到新月湾的消息了。”
张大幸灾乐祸道：“他活该，还敢打咱们，这些够他头疼的了。”
陈九皱着眉头：“咱们过来的时候，跟他说，带新兵去截杀鞑子，结果没打过。”
张大一脸正经：“我觉得很合理。”
“那咱们，为什么不穿制式甲胄？”
闻言张大机械的扭过脖子，有些侥幸道：“都是没读过书的粗汉子，他心思没这么细吧？”
陈九忧心忡忡：“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他能怎么报复？无非就是再打咱几军棍嘛。”
张大无所谓道：“让他来呗，他还能斩了咱不成？”
“他能跟鞑子通商，你猜他能不能请鞑子杀人？”
如果林总旗想到这一层，那么乌云燧几人，就是阻碍他发财计划的绊脚石。
陈九死死盯着张大：“如果是你，会怎么办？”
“我会让鞑子杀了整个烽燧，所有人。”
张大也被自己结论吓了一跳，他艰难咽下口水，一脸见鬼的表情：“尤其是你，陈小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