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中。
月黑风高。
人影闪动，刀光剑影。
微风拂过，就连空气中都是血腥的味道。
老马轻抬马蹄，发出响鼻。
它的眸子中，倒映着拼杀现场。
六打四，居然还久攻不下。
陈九皱着眉头，弯弓搭箭，一箭射中一名护卫。
几人压力顿减，一拥而上扑过去。
护卫一个个接连倒下，随着最后一个被杀，战斗也进入尾声。
“白天一个个生龙活虎，遇到真章就这样？”
陈九皱眉看向几人：“明日开始，全部加练！”
张大苦笑道：“大人，这夜间本就难看清楚，这些护卫比咱身体好，眼睛亮些。”
“眼睛亮个……”
陈九陡然停下，而后狐疑道：“你们说，你们夜晚看不清东西？”
“是，很模糊。”
一个受伤的新兵捂着肩膀上的伤口道：“眼睛上蒙了一层黑纱。”
“我知道了。”
夜盲症。
古代军队常见的病情。
鞑子善于夜晚袭营，是因为他们常年吃羊牛内脏。
用现代话说，缺维生素A。
张大也知道这种情况，低声道：“是雀目症。”
陈九点头，而后拉开一个箱子。
白花花的银子，上面还飘着这次交易的账册。
最后一页，合计壹万两。
张大瞪大眼睛：“大人，这是多少钱啊？”
他们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的银子。
所有人呼吸急促，眼睛泛红。
“一万两。”
陈九嘴角扬起：“快点押回烽燧，挖地窖埋起来。”
“是！！！”
他带着一个新兵前行探路。
一路上晃晃悠悠，很快便到了烽燧不远处。
但烽燧情况不对。
火把林立，火光冲天而起。
人影攒动，战马嘶鸣。
他心里一沉，连忙猫进林子。
后方跟上来的张大也察觉不对劲，连忙道：“我去看看。”
陈九摇头：“不是鞑子。”
张大瞪大眼睛：“是林总旗？他来做什么？”
“找场子。”
他起身，快步走向烽燧，张大连忙跟上。
林总旗骑着高头大马，颐指气使的看向被五花大绑的王六等人。
“夜间脱岗，离岗，该当何罪！！！”
“他们去哪里了！”
“说！”
跪地三人脸上都是马鞭印子。
为首的王六，肩上箭伤未愈，这么一绑，将伤口撕裂，外面的皮甲都被鲜血浸透了。
他咬着牙，疼的满脸冷汗，却一声不吭。
“嘴硬是吧？给我往死里打！”
正当林总旗手下准备动手时，陈九冷哼一声走出来。
“见过林总旗。”
同行的还有张大与一个新兵。
林总旗眯着眼：“做什么去了？”
他注意到除了陈九，剩余二人满身是血。
其中一人更是负伤。
陈九面不改色道：“回总旗大人，白天看到天田有马蹄痕迹，想着带新兵过去练练，结果没打过。”
“嗬，一群废物。”
林总旗冷笑道：“未经上报，擅离职守，该当何罪？”
“按律，未曾有后果的情况下，杖十。”
陈九深吸一口气：“我们认栽。”
“那就好！”
林总旗脸上的得意毫不掩饰，马鞭一指：“打！”
“慢着！”
张大已经开始解下腰带：“我是守烽燧的伍长，理应我来受刑。”
说着，他扫了那新兵一眼。
新兵瞬间反应过来。
一烽燧编制五人。
那可不就得他来扛？
他也跪地道：“小人甘愿受罚。”
“好，很好，非常好！”
林总旗冷笑道：“这么有种，那你们就好好享受。”
打不到陈九，那就拿他手下出气。
挨了这一顿，他陈九在手下威望必定大打折扣。
至于陈九，日子长着呢，想抓小辫子还不简单？
阴老子？
跟老子对着干？
整不死你！
军杖挥动，似乎带着狂风，将火把吹的四处摇曳。
十军杖，足以让人皮开肉绽。
二人趴在板凳上，咬牙受刑。
等受完刑，新兵已经扛不住，昏死过去。
“这是第一次，再有下次，那就是二十军杖了！”
林总旗冷笑一声看向陈九：“陈小旗，御下不严，老子肯定要去百户那里参你一道。”
陈九面无表情的拱手：“谢总旗大人开恩。”
“哼！”
不见棺材不落泪。
林总旗正欲说话，一匹快马疾驰而来，小兵在他耳边低语两句。
他面色大变，接着佯装镇定看向陈九：“陈小旗，日子长着，咱们走着瞧！”
说罢，一众人马疾驰而去。
陈九替王六等人解开绳索，他们快速将张大抬到烽燧内照料。
而他也去安排藏在林中的两辆马车。
……
“夺少？”
“一……一万两？？？”
烽燧安定，王六一脸不可置信的看向陈九，旋即狂喜。
“发了，这次太他妈的发了！！！”
陈九分出几份银子放在桌面上。
“你们三人守烽燧，顶住压力，每人赏银……”
在众人眼巴巴的目光中，他伸出一根手指：“一百两！”
桌上几人瞬间一片寂静。
接着爆发天大的欢呼。
王六直接冲过去死死抱住陈九，作势要亲。
“大人，您就是我王六再生父母，我这条命都是你的了！！！”
陈九一脚踹飞他：“滚滚滚，领了钱赶紧滚。”
剩下两名新兵跪在地上磕头如捣蒜，他们吃着拿着，都不知道怎么报答这位小旗大人了。
其中一人小心翼翼道：“大人，小人家里还有一妹妹，年方十二，若是您不嫌弃……”
陈九脸一板，指着门口：“你也滚。”
“若是嫌弃年纪太小，我家中还有三十出头的母亲，会疼人……”
锵——
长刀出鞘半截。
那新兵连滚带爬跑出房间。
陈九没好气的哼了一声，而后看向张大等人。
“你们七人出了力，每人……”
两根手指竖起：“二百两！”
哗！！！
张大在内的七人，顿时呆若木鸡。
这是夺少？
二百两？
他们觉得，能分十两二十两就是天大的恩情。
可以在县城买上一座大宅子了！
几人都跟做梦一样，晕晕乎乎不知所向。
谁知陈九再次开口加码。
“你们几个受伤的，多加三十两，张大和孙小山，挨了军杖，再多加一百两。”
……
……
……
整个烽燧房间只剩哼哧哼哧的呼吸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