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寻，看着我。”
裴知意俯下身，一只微凉柔嫩的小手按上他的肩膀，柔声哄着他。
“别看手，想点别的……”
“想想……今晚回去背哪个单元的单词，好不好？”
江寻：……
背单词？裴老师你是魔鬼吗？？
都这时候了，还背单词？？
他差点气笑了。
“裴老师……你可真是个尽职尽责的好家教啊。”
“这会儿了，还惦记着让我学英语呢？”
但你别说，被她这么一气，手上好像真没那么疼了。
裴知意耳根一红。
其实她刚才第一反应是想说，让他想着自己的.....
“……那、那你就看着我的眼睛。”
她把脸又凑近了几分。
近到江寻能数清她睫毛上挂着的小水珠。
近到她呼出的茉莉花香气息全铺在他脸上，香的他脑袋晕乎乎的。
江寻的喉结滚了一下。
心跳又开始不听使唤。
嗯？
……好像真的不怎么疼了。
……这么神奇吗。
难道裴老师身上的茉莉花香还带催眠作用的？
咔嚓。
剪刀剪断了最后一截线头。
二十分钟，十九针。
一条黑色的缝合线，跟蜈蚣似的趴在掌心里。
江寻低头看了一眼，默默在心里算了笔账。
昨天九针，今天十九针。
照这个涨幅，下回是不是得论米算了？
王医生扯下手套，往黄色垃圾桶里一扔，长长吐出一口气。
“行了，包扎好了。先平躺半小时观察。”
她一边在病历上龙飞凤舞，一边板起脸。
“不过我丑话说在前面，这手绝对不能再受二次拉扯了。”
“这周之内要是再崩开一次，神经肌腱全废，以后握笔拿筷子都费劲，百分之百留后遗症。”
说着，她扭头看向姐妹俩。
“你们两个当家属的，给我把他看死了。吃饭穿衣都得有人伺候着，听见没有？”
听到家属两个字，两道一模一样的声音同时响起，同时乖乖点头道。
“听到了，谢谢医生，我们一定会认真看好他。”
王医生眉头一挑。
是自己的错觉吗？
她好像发现了拿捏这姐妹俩的话？！
江寻：……
吃饭穿衣……都得有人伺候？
他瞄了一眼床边一左一右的姐妹俩，咽了口唾沫。
总觉得，这话哪里不太对劲......
裴知意把手帕叠好塞回兜里。
“那个……王医生，他还在冒虚汗，要不要挂水？”
“肯定要挂啊。”
王医生撕下一张处方笺递过去。
“伤口太大，怕厌氧菌感染。头孢加替硝唑，再补两瓶葡萄糖。”
她朝走廊尽头亮灯的窗口一指。
“家属先去一楼把费交了，把药取上来。现在院里管得严，没有缴费单，药房不发输液包。”
裴知意红着脸乖乖点头：“好的，我这就去。”
“我去...还真好使....”王医生心里暗自想到。
裴知意接过单子，从布包里摸出一个边角起毛的旧钱包。
拉链卡住了，扯了三下，才扯开。
几张皱巴巴的五块、十块。
一把硬币，碰得叮当响。
再低头看单子。
清创缝合，进口麻醉，抗生素……
九百多。
裴知意捏着钱包的指尖收紧了，脚步定在原地，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
整个钱包掏空，连一百块都凑不齐。
江寻躺在床上，把她的脸色看得一清二楚。
他把左手从许许掌心里抽出来，伸过去，握住了裴知意冰凉的手指。
掌心一空。
裴知许低头看了看自己空落落的手，指尖轻轻蜷了一下。
眼神幽幽的看了江寻一眼。
“裴老师。”
裴知意慌忙把钱包往身后一藏，扯出个笑。
“怎、怎么了？是不是又哪里不舒服？”
“我手机在外套内兜里。”
江寻抬了抬下巴，示意挂在铁钩上的连帽衫。
“拿去一楼刷。”
“不行！”
裴知意想都没想就拒绝了。
“这钱必须我们自己出！”
“你替我们流了这么多血，缝了这么多针，连医药费还要你垫……那我们成什么人了！”
果然。
江寻在心里叹了口气。
“裴老师，你过来一下。”
他扯了扯她的袖口。
“低下来一点，我有悄悄话跟你说。”
裴知意抿着粉唇，乖乖俯下身，把耳朵凑到他嘴边。
江寻温热的呼吸扫过耳廓，她的耳尖轻轻抖了一下。
“裴老师......你听话。”他故意压低嗓子，就是为了不让别人听到。
“先拿我手机把钱交了，我知道你身上不够。”
“不许逞强，更不许去找什么歪门邪道借钱，听见没？”
“我都躺这儿了，浑身一点劲都没有……这回，乖乖听我一次，别让我担心行不行？”
裴知意没吭声。
攥着单子的手指，却一点点松开了。
江寻嘴角一勾，又补了一句。
“再说了，我还等着你给我讲错题呢。”
“还想接着吃你做的豆花和炸肉饼，可好吃了。”
裴知意的耳尖一下子红透了。
“那、那是我在摊子上买的！才不是我做的！”
“姐姐骗人。”
轮椅上，裴知许吸着鼻子，小声补刀。
“明明是姐姐早上在厨房自己做的。”
“许许！！”
裴知意唰的扭头，脸红得不行。
江寻憋笑憋得伤口直抽抽。
“行行行，摊子上买的。”
他捏了捏她白嫩柔软的指尖。
“好啦，快去吧，别让护士等急了。”
顿了顿，他有点不好意思地咳了一声。
“就是……手机上可能全是我的血，有点脏，你别嫌弃啊。”
裴知意鼻尖一酸。
没再说话，转身走到衣架旁，伸手探进连帽衫的内兜。
摸出那部黑色手机。
外壳上糊着一层暗红的血痂，边角还黏糊糊的，没干透。
她白皙的指尖立刻沾上了红褐色的印子。
有着强烈洁癖的她连眉头都没眨一下
不仅没擦。
反而把手机紧紧攥进了手心里。
啪嗒啪嗒。
一滴滴眼泪落在屏幕上，晕开一圈淡红。
“……笨蛋。”
她走回床边，吸了吸鼻子。
“干嘛老对我们这么好……什么事都替我们扛着、操心着。”
裴知许闻言，眼眶再次蓄满了水，又有点想哭了。
裴知意和裴知许
江寻抬起左手，用指腹抹掉她挂在白嫩脸颊上的眼泪。
“快去吧。早点挂上水，我也能早点睡一会儿。”
“……嗯，我现在就去！”
裴知意把缴费单捋平，转头看向妹妹。
“许许，你在这儿看好江寻。别让他乱动，尤其不许碰右手，记住没？”
裴知许乖巧地点点头，重新把江寻的左手捧回了怀里。
“知道啦，姐姐。”
“我会一直看着江寻哥哥的。”
她仰起脸，眼睛弯了弯。
“绝对寸步不离。”
江寻：……
寸步不离。
这四个字从她嘴里说出来，怎么听着有点瘆得慌？
裴知意走到门口，点亮手机屏幕。
锁屏界面跳了出来。
她指尖悬在数字键上，回过头。
“江寻，你锁屏密码多少？”
江寻整个人一怔。
我超威……
忘了这茬了。
他眼神乱飘，喉结滚了好几下。
“额……那个……”
“是……0102。”
空气一下子安静了。
裴知意迈出去的那只脚，硬生生停住了。
“……0102？”
她慢慢转过身。
那双绝美的杏眼一点点睁大，里面全是难以置信的错愕与震惊。
“0102，这不是……我的生日吗？”
“你怎么会知道我的生日是几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