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就是个大笨蛋……都什么时候了，还惦记着排骨……”
“裴老师放心……回头我也给你买一份。”
江寻润了润干裂的嘴唇，冲她挤出个笑脸。
“带甜面酱的，买两份怎么样？排骨管够。”
“……大笨蛋。”
裴知意眼角挂着亮晶晶的水珠，抬起袖口蹭了蹭鼻子，又好气又心疼。
“都伤成这样了，嘴里还没个正形。”
“.....那个，先我听说。”
王医生伸手拉过托盘里的镊子和弯盘。
“麻药刚推进去，伤口太碎，药效吃不透。但里头渗血厉害，清创缝合必须马上做。”
她夹起一团泡满碘伏的棉球，抬眼扫了江寻一下。
“小伙子，肯定会很疼。但是疼也得忍着，右手不准往回缩，明白吗？”
江寻：……
他是真的很想问，可以打晕我吗？
这身子就不能晚点醒过来吗！！
听到会很疼这三个字，裴知意的身子晃了晃。
她盯着盘子里那些弯针、手术剪，银晃晃的一片。
眼泪又掉了下来。
“江寻。”
她往前迈了半步，把白生生的手直接递到他嘴边。
“疼的话……你就咬我。”
“你咬着我，别硬撑，我陪你一起疼。”
裴知意
江寻：？？？
还没等他开口。
“不行！”
轮椅上的裴知许急忙仰起头，一把拨开姐姐的胳膊。
“江寻哥哥是为了救我才弄成这样的……”
她把自己细白的手腕往前一送，软软地贴上江寻的腮帮子。
“江寻哥哥，你咬许许吧。”
“许许不怕疼的，多大力气都可以！”
江寻：……
一左一右，两截细白的手腕，一齐怼到了嘴边。
不是，这赶着递上美食呢？这也能抢着来的？？
站在一旁的王医生手腕一抖，镊子差点磕在铁盘沿上。
她的视线在姐妹俩认真又通红的脸蛋上来回扫了两圈，心里直犯嘀咕。
好家伙。
她好歹也是过来人，自然一眼就看明白了。
感情这一对长得跟画儿似的双胞胎姐妹花，全都喜欢这个小伙子啊？？
现在的年轻人，谈恋爱都能组团谈的！？
旁边的小护士捂着嘴，冲她疯狂使眼色。
口型：王姐，这是我不付费就能看的吗？
江寻把脑袋往旁边偏开两寸，哭笑不得。
“你们俩……才是笨蛋吧。”
“我舍得下嘴吗我？”
“我一个皮糙肉厚的男生，挨几针算什么？赶紧收回去，别耽误医生干活。”
王医生没好气地接了一句：“听见没？家属别添乱，我要动手了。”
家属。
这两个字一出来，姐妹俩的脸同时一红。
再看向王医生的时候，眼神都莫名和善了不少。
王医生：？
不是.....我说什么了？怎么突然看我就顺眼了？
下一秒。
沾着药水的粗棉球按进了翻开的伤口里。
“嘶——！！”
江寻整个人瞬间绷直，牙齿死死咬住下唇。
冷汗唰地冒了出来，顺着鬓角往下淌，把枕巾洇湿了一小片。
裴知意心疼的不行，赶紧伸手去够他垂在床边的左手。
指尖还没碰到。
轮椅上的裴知许已经抢先一步，把那只手捧进了怀里。
五根白皙的手指穿进他的指缝，扣得紧紧的，一丝缝都没留。
“姐姐，你快帮江寻哥哥擦擦汗呀。”
裴知许仰着脸，泪眼汪汪地催她。
“汗流进眼睛里，会难受的。”
裴知意的手悬在半空，顿了两秒。
指尖慢慢收了回来。
看着妹妹和江寻十指相扣的双手。
胸口莫名发酸，泛起一阵说不清道不明的别扭。
她该不会是……在跟亲妹妹吃醋吧？
但转念一想。
许许刚才差点在天台上丢了命，这会儿心里肯定全是内疚和后怕。
她怎么可能有这种念头。
自己真是想得太多了....
“……好，我这就擦。”
裴知意从校服口袋里掏出一块淡黄色的手帕，俯下身，一点一点去沾他额角的汗。
浓郁的茉莉花香，覆在滚烫的皮肤上，带来片刻的舒缓。
江寻盯着天花板，一动都不敢动。
左手被妹妹攥着，额头被姐姐擦着。
这待遇，换任何人来了都得回家烧高香吧？
可为什么……他总感觉地下室离他越来越近了呢？
“江寻哥哥，对不起……”
裴知许把脸颊贴在两人交握的手背上，声音发颤。
“都是因为我的任性，才把事情弄成这样的。”
“江寻哥哥，你要是真落下后遗症，许许这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
江寻被药水激得半边身子发麻，还是费劲地转过头，故意板起脸。
“许许，刚才在天台上面，我们俩是不是拉过钩了？”
“……拉过。”
“答应我什么了？”
“以后……要好好的。”
“那还作不作数？”
裴知许吸着通红的鼻尖，用力点头。
“……嗯，作数的！肯定作数！”
“许许以后再也不做傻事了，这辈子我都赔给江寻哥哥。”
江寻嘴角一抽。
“咳，那倒也不用一辈子——”
话说到一半，掌心传来穿透皮肉的刺痛。
弯针扯着黑线，硬生生穿过皮肉，把两边翻卷的口子往中间拽。
“嗬——！”
江寻喉咙里挤出一声闷哼，左手不受控制地往回一抓，手背上青筋根根暴起。
感受到掌心里的力道，裴知许唰地扭过头。
那双平时总是湿漉漉、温柔得不行的眸子，一瞬间沉了下去，变得幽暗森冷起来。
她死死盯着王医生手里的针。
“轻点。”
声音不大，却冰冷得没有一点温度。
王医生后脖颈嗖地窜上来一股凉气。
一抬头，正对上轮椅上那张惨白又冰冷的小脸。
心里咯噔一下。
不是……
刚才还是个娇滴滴哭唧唧的小可怜。
这会儿怎么比她那个昨晚要拧人手腕的姐姐还渗人？
“咳……我、我已经很轻了。”
王医生手上的动作不自觉又慢了两拍，讪讪地解释。
“肌腱旁边全是神经，拉线肯定扯着疼……再坚持几针，马上就好。”
江寻疼得眼前一阵阵发黑。
余光里，瞥见了裴知许瞬间冷下来的那半张绝美侧脸。
心里顿时一跳。
不是......
这眼神……怎么那么眼熟啊？
他是不是在梦里见过啊？
不对不对，许许怎么可能会是这样的。
一定是自己看错了........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