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南乔盯着他。
烛火在他眉骨与鼻梁间投下一层深影，映得那双眼越发沉，像是血海翻涌也压不碎的刀锋。
她忽然觉得心口那团压得她快喘不过气的东西，像是裂开了一道缝。
她从前不信承诺。
重活一世，她更不信什么情深义重。
她只信账本，信筹码，信谁欠她命，她就亲手去拿。
可此刻，萧夜寒抱着她，说会陪她讨命。
不是施舍，不是安慰。
是和她站在同一边，提着刀，一起去杀人。
这种感觉太陌生，陌生得让她想躲，又让她舍不得推开。
她抿了抿唇，半晌才低声道：“你知不知道，查下去就是真的要反了。”
萧夜寒低笑了一声。
那笑意冷，带着与生俱来的狂。
“本王何时不像是在反？”
他说着，抬手将她鬓边散下来的碎发拨到耳后，指腹在她耳垂上轻轻一捻，嗓音低了几分。
“只是从前，本王没那么急。”
“现在不一样了？”
“现在，”他盯着她，一字一句道，“本王不想再让你等。”
沈南乔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重重撞了一下。
她没接话，只是别开脸，目光落在案上的那封信上。
“信里说，另有暗格。”
“玄风已经去查那只青铜盒了。”萧夜寒道，“若真有半枚梅纹铜片，便是旧证。再加上你外祖父的旧部、先帝一脉残存的人证，还有这些年皇帝对本王下毒、对太子弃卒保车的痕迹”
他说到这里，眸底掠过一抹极淡的讥诮。
“足够撕开他的皮了。”
沈南乔回头看他：“你手里的兵，真的已经够了？”
萧夜寒与她对视片刻，忽然将她抱得更紧了些，低头将下巴抵在她发顶。
“玄甲军、北营旧部、西境三州守军，加上这两年本王暗里收拢的人，若真要动手，夺宫不难。”
他的声音从她头顶落下来，沉稳得近乎可怕。
“可本王不要他死得太轻松。”
“他坐了这么多年的皇位，披着仁君的皮，踩着兄长的骨、亲侄的命、满朝忠臣的血坐到今天。若只是半夜一刀宰了他，太便宜。”
沈南乔静静听着，眼底寒意越来越深。
是了。
萧夜寒若只想造反，早就能反。
他忍到今日，不是没有力气，而是在等一个让那人死无可辩、让满朝文武天下百姓都看清真相的时机。
她忽然轻轻笑了。
“你倒学会帝王之术了。”
“跟龙椅上那位学的。”萧夜寒嗓音森凉，“他最擅长的，不就是让旁人先咬成一团，自己再坐收渔利么？”
沈南乔想起太和殿里那场狗咬狗的朝堂审判，眸底掠过一抹冷色。
太子被废，太子党尽数倒塌，相府被抄，白月光一脉也彻底断了气。
他们花了一卷的时间，把挡在面前的刀一把把折断。
如今，终于轮到握刀的人了。
“那接下来呢？”她问。
萧夜寒没有立刻答。
他只抬起她的下巴，逼她看向自己。
“接下来，本王要你一句准话。”
沈南乔眉心微动。
“什么准话？”
萧夜寒看着她，眼底情绪压得极深，却半点不躲。
“从前你嫁我，是为了活。”
“后来你替本王治毒，是为了报仇。”
“再后来我们联手清太子、灭相府，是各取所需，也是并肩同路。”
“可现在，本王要的，不只是这些。”
屋里烛火摇曳。
窗外夜风吹过檐角铜铃，叮当一响，反倒衬得这片刻静得惊人。
沈南乔的心跳，不受控地快了一拍。
萧夜寒的拇指缓缓擦过她唇角，嗓音沉得发哑。
“沈南乔，你要不要跟本王一起，把这天下抢过来？”
不是“帮本王”。
也不是“本王替你夺”。
而是一起。
像命一样绑在一处，提着刀，踩着血，堂堂正正去拿。
沈南乔望着他，忽然觉得喉间发紧。
她这一生，从重生睁眼的那一刻开始，想的都是怎么活，怎么杀，怎么让前世欠她的人生不如死。
她从没认真想过，杀完之后呢。
可此刻，萧夜寒把一个更大、更疯、更狂的可能摆到了她面前。
不是躲，不是依附。
是与他并肩，夺天下，改秩序，让所有曾压在她头上的礼法、皇权、父权，统统跪下。
她沉默良久，忽然抬手，覆上了他搭在自己腰间的手。
“萧夜寒。”
“嗯。”
“你知道我这个人，报复心重，脾气差，还记仇。”她声音不大，却很稳，“谁欠我一分，我都得十倍讨回来。你若哪天骗我、负我、想拿我当棋子”
“不会。”
他答得太快，快得连一丝犹豫都没有。
沈南乔抬眼看他。
萧夜寒眸色沉沉：“本王拿命给你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