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父并非无情至此，他是怕。怕那位高坐龙椅之上的人，怕得连妻女都能拿去换命。
当年先帝并非病亡。先帝长子亦非胎死。宫变那一夜，我曾亲耳听见陛下与心腹密谈，言兄长不死，皇位不稳；遗脉不绝，终成大患。后来，先帝旧部尽数被清洗，唯有一支血脉被秘密送出宫去。
那孩子，便是如今的摄政王，萧夜寒。
我本不该知道这些。可偏偏，你外祖父曾在先帝麾下任职，临终前留下一页密录，被我无意中翻到。你父得知后，逼我交出密录。我不肯，他便将我禁在后院，对外只说我病重。
若我死，必非病死。
若你长大后仍活着，切记远离皇权，远离沈家，更不要信那位坐在龙椅上的天子。他杀兄弑君，手上沾的不是一条命，是满朝忠骨，是萧氏正统。
信中暗格另藏半枚梅纹铜片，是你外祖父留下的旧物，或可作证。
乔儿，娘此生最悔，便是没能亲手带你离开。若天不绝你，便替娘活得痛快些。谁欺你，便杀谁。别回头。
萧夜寒看到最后一行，眸色已经彻底沉了下去。
屋内安静得连烛火晃动的声音都清晰可闻。
沈南乔慢慢抬手，按了按自己的眉心，嗓音发冷：“我一直以为，我娘的死最多只是后宅里的阴私，是沈知衡为了给那对母女腾位置，索性让我娘病死。没想到”
她顿了顿，唇边缓缓勾出一丝极冷的弧度。
“没想到她是因为知道得太多，才被活活灭了口。”
萧夜寒没有说话。
他垂眸盯着那张信纸，指腹从“萧夜寒”三个字上缓缓擦过，力道不重，却带着一股森冷至极的杀意。
先帝长子。
遗脉未绝。
弑兄篡位。
这些话，随便一句扔出去，都足够把整个皇城炸得天翻地覆。
更何况，他不是猜到。
而是有人在许多年前，就已经替今日留好了证。
沈南乔忽然笑了一下。
笑意浅，冷得骇人。
“怪不得。”
“怪不得他要给你下毒，怪不得他这些年一边纵着太子跟你作对，一边又不敢真的撕破脸。因为你活着一天，他这个皇位，就坐得不安稳一天。”
“也怪不得我娘会死，沈知衡会怕成那副样子。原来他这些年跪着讨好的，从来不是皇恩，是活路。”
她说着，手指一点点收紧，掌心被信纸边角割出一道浅痕都没察觉。
下一瞬，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伸了过来，轻轻掰开了她的手。
萧夜寒从她掌心抽出那张信，随手放到案上，另一只手却稳稳覆上她的手背。
“流血了。”
沈南乔低头一看，才发现掌心果然被划出一道细细的口子，血珠正缓缓渗出来。
她刚要抽手，萧夜寒已经将她整个人从床榻边捞了起来。
“萧夜寒”
她一句话没说完，人已经被他抱进怀里。
男人身上刚沐浴过，热气未散，单衣下的胸膛硬得像铁，偏偏抱她的动作又紧得近乎霸道，像是生怕她下一瞬就会提刀冲出去。
他低头，薄唇贴上她掌心那道小伤口，轻轻吮掉那滴血。
沈南乔呼吸一窒，指尖都麻了一瞬。
“这种小伤你也管？”
“你的，本王都管。”
他抬眸看她，眼底黑得深不见底，哪里还有半分平日里的散漫戏谑。
“你娘的命，沈家的命，当年那场宫变里枉死的命，本王都会陪你一笔一笔讨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