哗啦！
刘老六把半袋子陈米往晒谷场一扔，抄起那条拴牛用的粗铁链子。
陈老四扯开嗓子冲村道两边喊。
“都出来！”
“王管事发话了！抄家伙，去村东头拿人！”
砰！
砰！
十几扇紧闭的院门推开。
二十多个家里没娃娃的汉子，乌泱泱聚到晒谷场上。
“老六，赵老三他们不是跑了吗？去他家抓谁？”
王二站在台阶高处，活动了一下脖子，骨头节咔吧乱响。
“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
“先把赵老三和王四那两个臭婆娘锁起来，把他们几家的粮食铁器全搬空！”
“我倒要看看，这几个吃里扒外的狗东西回不回来！”
“走！”
王二大手一挥，迈开步子往村东头走。
刚拐过晒谷场边上的老槐树。
村口晃悠悠走来九条人影。
老村长拄着木棍走在最前头，衣襟上全是干涸的黑血。
赵老三和王四互相搀扶着。
后头跟着孙老五、马老六四个汉子，还有哭肿了眼的赵老三婆娘和王四婆娘。
两边人马，隔着三丈远，在老槐树底下撞了个正着。
刘老六脚步一顿，手里的铁链子停在半空。
“二哥，你看前头！”
“他们自个儿滚回来了！”
王二停下步子，三角眼眯成一条缝，打量着对面人不人鬼不鬼的几个人。
目光扫过赵老三空荡荡的双手，笑出了声。
“哟！回来了啊！”
“我还当你们几个骨头有多硬！”
“大半夜跟着这个老不死的爬断魂崖，把那个姓苏的烂泥胎找回来了？”
王二往前跨出两步，下巴翘得老高。
“泥胎呢？拿出来给大伙儿开开眼啊！”
“看看那尊连自个儿都保不住的泥菩萨，能不能把你们两家的娃从黑山君老爷肚子里抠出来！”
听到最后半句话，赵老三婆娘浑身一颤，两眼一翻，瘫在泥地里。
“小宝……我的小宝真让妖怪吃了？”
“王二！你个杀千刀的畜生！”
赵老三眼珠子瞬间充血，弯腰捡起一根硬松木棍。
“你还我儿命来！”
旁边的王四也喘着粗气，死死攥着铁锄头。
“老三，别跟他废话！”
“早上能把他摁在泥坑里打，现在照样能砸烂他的狗头！”
“孙老五，马老六，动手！宰了这个狗娘养的，咱们一块儿去黑石村拼命！”
孙老五和马老六看了一眼王二身后那二十几个汉子，咬了咬后槽牙。
横竖是个死，不如拉个垫背的！
六个汉子同时抓紧手里的家伙事，往前逼近一步。
王二身后的刘老六和陈老四，不但没往上冲，反而后退半步，脸上带着狞笑。
“给你们脸了是吧？”
“吃着黑山君老爷赐下的雨水，半夜三更跑去后山找旧神，你们背叛老爷，还想拉全村人陪葬！”
“老六，陈老四，看好了！”
“今天我就替黑山君老爷清理门户，叫这帮泥腿子看看，甚么叫半仙之体！”
“去你娘的半仙！”
赵老三暴喝一声，拖着伤腿，高高举起硬松木棍。
照着王二的天灵盖狠狠劈了下去！
站在后头的几个村民下意识缩了缩脖子。
王二站在原地，连脚后跟都没挪一下。
右臂的青筋凸起老高，把粗布袖子撑得紧绷绷的。
眼看着木棍砸到鼻尖前，嘴角一咧，直接抬起右拳轰了上去！
砰！
一声闷响！
没有骨头断裂的声音。
手臂粗的硬松木棍，竟然从中间炸成两截！
木屑纷飞！
赵老三虎口崩裂，鲜血顺着棍子往下淌，整个人傻在了当场。
“这……这怎么可能？”
不等他后退。
王二往前跨出一步，木棍被他顺手拨开，拳头去势不减砸在赵老三的胸口上！
咔嚓！
胸骨凹下去一大块。
“噗！”
赵老三嘴巴张大，一口鲜血喷出三尺远。
整个人双脚离地，倒飞出去一丈多，重重砸在老槐树干上。
全场鸦雀无声。
举着木棍正要往上冲的孙老五和马老六，两条腿跟灌铅一样，钉在原地动弹不得。
“老三！”
从侧面扑过来的王四肝胆俱裂。
他想收住步子，可冲得太猛，铁锄头已经挥到了王二跟前。
“还有一个送死的！”
王二扭过头，三角眼里满是凶光。
左手一把抓住锄头木把，往怀里猛地一拽！
王四只觉得一股牛犊子般的大力涌过来，身子不受控制地往前栽倒。
王二抬起右脚，照着王四右肩膀狠狠踹了过去！
咔吧！
“啊！”
王四发出凄厉的惨叫，右肩膀彻底塌了下去。
身子在泥地上滚了三四圈，撞在赵老三身上，两人一块儿在血泥里抽搐。
王二随手把铁锄头扔在地上，拍了拍手掌上的灰。
看向还举着木棍的孙老五、马老六四个汉子。
“来啊！刚才不是喊着要宰了老子吗？”
“你们四个一块儿上，老子今天站在这儿不动，让你们砍！”
当啷！
孙老五手里的木棍掉在地上，直接跪在了泥水里。
“二哥饶命！王管事饶命啊！”
“是赵老三和王四逼俺们跟着去的！俺们没想跟您动手啊！”
马老六和陈二狗更是吓破了胆，连滚带爬地趴在地上，把脑门往碎石子上猛砸。
“求王管事饶命！俺们再也不敢了！”
后头那二十几个荒滩村汉子，看着地上折成两截的粗木棍，再看看吐血不止的赵老三，一个个眼珠子瞪得溜圆。
“我的娘哎……一拳打断手臂粗的松木棍，一脚踹碎肩膀骨头……”
“这哪是人啊，这是熊瞎子成精了吧！”
刘老六上前一步，把胸脯挺得老高，冲着周围的村民大声嚷嚷。
“都把招子放亮一点！”
“刚才去黑石村送祭品，黑山君老爷夸咱们二哥办事忠心，当场赏了仙丹！”
“咱们二哥吞了仙丹，已经是刀枪不入的武者老爷了！”
陈老四也跟着挥舞着铁链子叫好。
“对！二哥现在是半仙之体！谁敢跟二哥作对，地上的两个废物就是下场！”
“仙丹？武者老爷？！”
二十几个汉子倒抽一口凉气，看向王二的眼神彻底变了。
之前跟在王二屁股后头，不过是怕黑石村的刀手，顺便混口肉汤喝。
现在王二自个儿就成了十里八乡罕见的武者！
“恭喜王管事！贺喜王管事成了武者老爷！”
络腮胡汉子第一个扔掉铁锹，噗通跪在地上磕头。
其余二十几个汉子呼啦啦全跪倒一片。
“还是黑山君老爷有大本事！随便赏颗丹药就能造出个武者！”
“王管事往后就是咱们荒滩村的活神仙，叫咱们往东，咱们绝不往西！”
王二听着满院子的叩拜声，浑身毛孔都舒展开了，一脚踩在王四肩膀上，用力碾了碾。
“听见没有？这就是跟对主子的好处！”
“几个蠢货，放着黑山君老爷这棵大树不抱，非要去刨那个姓苏的烂泥渣子！”
“老六！拿铁链子过来，把这几个废物的琵琶骨全给我穿了，拖进柴房锁起来！”
刘老六应了一声，提着粗铁链子就往上走。
“咳……咳咳……哈哈哈哈！”
泥坑里，突然传出一阵带血的笑声。
赵老三双手撑在泥水里，一点点昂起头。
布满血丝的眼睛，直勾勾盯着王二。
王二眉头一拧，抬脚照着赵老三的下巴踢了过去。
“死到临头了，你还笑个屁！”
赵老三脑袋歪了一下，笑声却越来越大，越来越癫狂。
“武者……哈哈，你王二管这叫武者？”
“王二，你真当苏神老爷摔碎在断魂崖底下了？”
王二动作一顿，眯起三角眼。
“你甚么意思？”
“我告诉你！苏神老爷根本就没碎！半块泥皮都没掉！”
赵老三用尽肺里最后一点力气，扯开嗓子嘶吼。
“陈二狗把老爷推下悬崖，当天就被西山岭后头的石洼村给请回去了！”
“你嫌弃没用的泥胎，那是九天上的清源真君！”
趴在旁边的王四也抬起头，眼里流着血泪，冲着二十几个汉子哭喊。
“你们这帮瞎了眼的蠢货！我还去石洼村亲眼瞧见了！”
“石洼村那三十亩铁芯稻，只用了三天就抽穗灌浆了！”
“七月十五鬼门大开，咱们村死了柱子，瞎了陈老四，石洼村连根鸡毛都没少！”
“还有他们村的人！不光老村长姜山返老还童，赵烈也是武者！”
“就连那帮连饭都吃不饱的泥腿子，全都在村口大磨盘边上练武！”
赵老三指着王二和身后那群发呆的村民，字字泣血。
“人家全村都在练武，顿顿吃着白面！”
“你们呢？你们拿我家的娃去换半袋子生虫的陈米，还在这儿装太爷！”
“那是真神！被你们亲手扔掉的活神仙啊！”
“你们全得死！黑山君那个无底洞吃光了我们的娃，接下来就轮到吃你们的肉了！”
“有一个算一个，全得下十八层地狱，全得不得好死啊！”
嘶吼声在村口回荡。
原本正准备上前锁人的刘老六和陈老四，脚步硬生生停在半空。
跪在地上的二十几个汉子，一个个张大了嘴，脸上的讨好笑意全僵住了。
三天抽穗的铁芯稻？
天雷劈死古战场老鬼？
满村的泥腿子都在练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