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景川低头看了看掌心里的两株血纹金叶草，又抬眼看向小黑和踏雪，没再犹豫，伸手把草分别递了过去。
小黑和踏雪的灵智到底比不上大黑，草一到嘴边，知道是给自己的，本能就占了上风，压根不晓得谦让。
两匹马低头就啃，咔吱咔吱嚼得飞快，却又吃得极小心，连草叶里渗出的汁液都舍不得漏掉半滴，舔得干干净净。
大黑站在一旁看着，没往前凑。
一株草下肚，没过多久，小黑和踏雪的眼睛就半眯了起来，脚步发飘，各自掉头，晃晃悠悠回到平日歇脚的那片干草堆旁，挨着卧了下来。
沈景川看得一愣。
“这么快？反应这么大？”
话音未落，两匹马的身子已经开始一阵阵轻微抽搐，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呜咽。
大黑有些急了，凑过去围着它俩打转转，鼻子不停地在它们身上拱，喉咙里滚着不安的嘶鸣，一步也不肯离开。
又过了一会儿，两匹马的皮毛底下，开始渗出一层黏糊糊的汁液。
那汁液顺着身子往下淌，随即在体表凝成一层薄膜，一层层加厚、加密，把整匹马都裹在了里头。
前后不过一炷香的工夫，小黑和踏雪便各自被裹成了一颗硕大的茧，看着跟蚕茧似的，一动不动。
仙儿的身影飘了过来，扫了那两只茧一眼，神色轻松。
“放心吧，这是起作用了。”
她道：“血脉正在觉醒，蜕这一层皮。用不了几天，你就能瞧见它们的新模样。你去修炼吧，这儿我替你看着。”
沈景川松了口气，点头应下。
仙儿的目光落到大黑身上，语气里难得带了点赞许。
“大黑这孩子，是真懂事。”
她顿了顿，又道：
“你出去以后，去买三张契约玉简回来。大黑眼下还不成，得再等等；小黑和踏雪没几天就能彻底化作灵兽，到时候就能签契约了。”
“记住，跟它们签平等契约，别签主仆契。平等契约不压它们的血脉，不耽误往后的发展。”
“这三匹马跟你感情深，你又一向待它们好，用不着怕反噬，签平等契约正合适，尤其是大黑。”
沈景川有些不解。
“仙姐，我跟大黑它们感情这么好，还用得着签契约去约束它？”
仙儿瞥了他一眼。
“谁让你拿契约去约束了？”
“这契约不是用来控制的。签了之后，你们彼此心意相通，能直接对话、沟通，它懂你的意思，你也懂它的。”
“往后不管是赶路还是动手，配合起来只会更默契，明白么？”
沈景川恍然大悟。
“好嘞，我知道了，出去就把契约玉简买回来。”
他又看了一眼那两只茧和守在旁边的大黑，叮嘱苏清书、苏清画好生照看，这才心念一动，出了乾坤戒。
屋里禁制还在。
沈景川在床榻上盘膝坐好，从储物戒里摸出一只瓷瓶，倒出一颗上品凝神丹，仰头吞了下去。
丹药入口即化，一股清凉直往眉心里钻。
他闭上眼，沉下心神，开始一点点凝炼神魂。
沈景川这一坐，便是一夜。
直到窗外天色泛白，他才收功睁眼，只觉神清气爽，眉心那点神识比先前凝实了一分。
他神识探进光球。
那一截灵脉还裹在淡淡的绿光里，一呼一吸似的缓缓修复，一时半刻完不了。
旁边那枚定颜丹外的绿光却已散尽，静静悬着。
他神识一招，丹药落进掌心，比拍下时更见莹润，隐隐透着一股清气，已是升到了中品。
沈景川托着丹药，却犯了愁。
这丹拍下时是下品，如今平白升了一级，还多出几分回春的效用，他没法跟萧明姝解释来路。
直接递过去，少不得要被追问。
他琢磨了片刻，心里有了主意，收起丹药，推门出了屋。
小院里，萧明姝正坐在石凳上，环儿在灶下忙活早饭。
晨光落在她身上，气色看着极好。
听见动静，萧明姝抬眼冲他一笑。
“起了？”
沈景川却敏锐地觉出一丝异样。
她待他，似乎比先前淡了些，那笑意里隔着一层若有若无的疏离。
他心里纳闷，却没有点破，只笑着走过去。
“姐，我送你一件好东西。”
萧明姝眼睛一亮。
“什么好东西？”
他这般郑重其事，她便知道，这东西绝不会差。
沈景川却卖起了关子。
“你先闭上眼。”
萧明姝看了他一眼，到底信他，依言闭上了眼。
“张开嘴。”
萧明姝猛地睁开眼，警惕地瞪着他。
“你要干什么？”
沈景川哭笑不得。
“你就这么不相信我？我还能喂你毒药不成？”
萧明姝嗔怪地瞪了他一眼，重新闭上眼，唇角却悄悄翘了起来。
“你要真想给姐喂毒药，姐也认了，吃就吃。”
说着，她微微张开了樱唇。
晨光底下，那张脸本就生得极美，此刻唇瓣微启，更添了几分说不出的风情。
沈景川看得心神一荡，喉头微动，连忙稳住心神，指尖一送，把丹药迅速送进了她口中。
丹药入口即化。
萧明姝下意识想吐出来看个究竟，却已经来不及，一股温润的药力顺着喉咙滑了下去。
她到底是青元宗出来的，懂行得很，药力一散，立时辨出了是什么，神色一变，顾不上说话，连忙闭目运功，引导着那股药力运行。
沈景川也不打扰，静静守在一旁。
一个大周天运转完毕，萧明姝才缓缓收功，睁开眼来。
这一炼化，她脸上、脖颈、手背上的毛孔里，细细渗出一层灰黑的污渍，带着淡淡的腥气。
更多的，却是一种由内而外的润泽，仿佛一块蒙尘的美玉被人细细擦拭过，整张脸都透出光来，眼角眉梢那一丝若有若无的岁月痕迹淡了下去，看着竟年轻了几岁，风韵反倒更盛。
她低头看了看手上的黑渍，再抬头时，眸光复杂地望着沈景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