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景川坐在正中包间里，自始至终没出过一声。
他不是没动过念头，只是很快就压下了。
一来身边这些人，离筑基都还远，修为最高的萧明姝，也就炼气七层，没到非用筑基丹不可的关口，急不在这一时。
二来，下品筑基丹他还真看不上，不过三成的成算，就算是升级也就中品，真要自己用或者给身边人用，将来总得弄更好的。
三来，也是真没钱了。八万灵石砸进去，身上就剩两千出头的零头。
除非他拿出随身升级后的宝物，去坊市折价换灵石。
这些日子，他在墨玄真人的面前表现出来的一直是大家族出来、眼高于顶的做派。临了连一万灵石都掏不出，还要拿东西来抵，那不是自己把底漏给人家看么。
他端起茶盏，慢悠悠呷了一口。
这么个小坊市，都能碰上筑基丹。往后去了大坊市、宗门脚下的坊市，机会只会更多，不急这一时。
台上，柳媚娘举锤四顾。
“九千一，一次。”
“九千一，两次。”
“九千一，三次——成交！”
这一枚惹得满场修士眼红的下品筑基丹，到底落进了齐国田家的口袋。
拍卖会散场，沈景川没急着走。
他叫回雁楼的伙计弄了几个菜，连同一壶酒送到包间，三个人慢悠悠吃了，这才下楼。
回到坊市租的那座院子，萧明姝和环儿一路都没怎么说话，各自回了房。
沈景川心里纳闷，却没工夫细问。
他这会儿满脑子都是那一截灵脉。
回了自己屋，他把聚灵阵打开，这才心念一动，整个人进了乾坤戒。
脚刚落地，仙儿的身影就飘了过来。
苏清书、苏清画一左一右迎上来，大黑、小黑和踏雪也撒着欢凑到跟前，拿脑袋直蹭他。
“哥哥，你来了。”
苏清书挽住他一条胳膊，眼里都是笑。
沈景川拍了拍她的手，又随手在大黑脖子上撸了两把，神色却有些急。
“先不跟你们说话了，我有点急事，找仙儿姐姐商量。”
他转头看向姐妹俩。
姐妹俩乖巧应了一声，牵着三匹马走远了些。
沈景川这才神识一动，从储物戒里取出那只大玉盒，托在掌心。
“仙姐，你看看这个。”
仙儿落在他身前，目光落在玉盒上，那道慵懒的声音直接在他脑海里响起。
“你是让我打开吗？”
沈景川连忙掀开盒盖，那一截残脉静静卧在里头，乳白的灵气一缕缕往外渗。
仙儿看了片刻，神情认真起来。
她的声音依旧只落在沈景川神识里，旁边的苏清书、苏清画半点也听不见。
“是条一阶灵脉，可惜残了，约莫缺了三成。”
沈景川也以神识回她。
“仙姐，你说这东西，要不要放进光球里修补一下？再升一级？”
仙儿摇了摇头。
“升级就不必了，修补倒是可以。”
“我先跟你说个价。像这样的一阶灵脉，若是完整的，外头拍卖行里，十万到十五万灵石，看品相。”
“你这一截残了三成，八万灵石拿下来，说实话，不算便宜。”
沈景川眉头一动。
“那修补得花多少？”
“把这三成补全，我估摸着，少说也得要两万灵石。”
仙儿，“不过补好了有补好的好处，灵脉一完整，往外散的灵气，比现在能多出一倍还不止。”
沈景川点点头，随即又问。
“那要是不止修补，索性让它升一级，变成二阶灵脉呢？”
仙儿像是听见了什么笑话，瞥了他一眼。
“升二阶？你知道那要多少灵石么？上千万。”
“而且你真有那一千万，外头真碰上二阶灵脉，卖价也就差不多是这个数，你费这个劲做什么？”
沈景川倒吸一口凉气。
“这么贵？”
“你以为呢。”仙儿慢悠悠道，“一阶灵脉，够一个修仙家族立足。二阶灵脉，就够一个小宗门开宗立派了。”
“至于三阶，那是上万、几万弟子的大宗门才能拥有的东西。再往上，四阶……”
她顿了顿。
“四阶灵脉，那都是圣地级的巨头才配拥有，价钱已经不能用万来算了，得用亿。”
沈景川听得不说话了。
过了半晌，他才苦笑一声，神识里满是无奈。
“别说一千万，眼下就是一两万，我也掏不出来了。”
“我拍这条灵脉，八万砸进去，我身上就剩两千出头灵石，拿什么补？”
仙儿却不慌。
“不用你现在拿灵石填。”
“你先把它放进光球里。光球这些日子存下的能量，补这三成缺损，应该是够的。”
“等修补好了，你把它埋到这空间的地底下去。它自己就是一条灵脉，埋下去之后，便能慢慢往外吐灵气，戒指自己缓缓恢复，除非你想让乾坤戒指很快就有更大的变化，往后不用你再给它灵石，它也能慢慢恢复。”
她想了想，又补了一句。
“你要是怕不保险，就把手里那两千灵石，也一并让戒指吸了，加个保险。”
沈景川眼睛一亮。
“行，就这么办。”
他不再犹豫，先将玉盒里那一截残脉托起，神识引着它，径直送进了半空那团淡白色的光球之中。
紧跟着，他把储物戒里最后那两千多颗灵石也尽数取了出来，一颗不留，全送进了光球。
“灵石都吸收了吧，修补灵脉。”
心念一动，光球里腾起一团柔和的绿光，将那一截残脉密密裹住，两千多颗灵石也跟着瞬间化开，被戒指吸收。
沈景川盯着看了片刻，见一切妥当，这才松了口气。
就在这时，他神识忽然一动。
光球角落里，那枚早上丢进去的锈钉子，外头裹着的绿光不知何时已经散尽了。
他伸手一招，那钉子飞出光球，落在掌心。
钉子上那层斑驳的锈迹早已不见，通体乌沉，寒意内敛，握在手里，连神识都隐隐有种被针扎似的刺痛。
沈景川捏着这枚判若两物的摄魂钉，扭头看向仙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