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寻手里的零件掉了。
金属落在地上，发出清脆的一声响。
他却连低头去捡的意思都没有。
“……什么？”
“我是雌性。”
童星眠以为他没听清，又重复了一遍。
“之前一直没告诉你，是因为我没有登记身份，怕惹麻烦。”
江寻没有说话。
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江眠，脑子里乱得厉害。
雌性？
江眠是雌性？
他下意识想说不可能，可视线落在她脸上，那句话又怎么都说不出口。
其实江寻不是没有怀疑过。
江眠的模样实在太惹眼，声音也好听，平时稍微靠近一些，就能让他莫名其妙地心烦意乱。
可她身上偏偏没有雌性特有的信息素。
对于兽人而言，信息素是辨认雌雄最直接的依据之一。
正因为如此，哪怕江眠身上有再多说不通的地方，他也从来没敢往那个方向深想。
更何况……
江寻忽然想起了很多事。
想起第一次见到她，就觉得她好漂亮；想起第一次被她压在身下，两个人近得几乎能听见彼此的呼吸。
想起她随口说要跟他姓，给自己取了个名字，叫江眠。
想起她在竞技场受伤，他把人接进怀里时，那颗怎么都安定不下来的心。
还有她临走前，突然从背后扑上来，搂着他的脖子，说要抱一下。
那时候他连手往哪里放都不知道。
明明只是个雄性未化者。
他却会因为她的一句话心跳加快，因为一次拥抱辗转难眠。
每一次和她相处他都在怀疑自己的性取向。
结果现在，她告诉他，她是雌性。
江寻终于长长舒了一口气。
还好。
还好他没毛病。
“江寻？”
童星眠见他迟迟没有反应，忍不住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你还好吗？”
江寻猛地回过神，“……还好。”
话是这么说，他却连看她都不太敢了。
童星眠有些纳闷。
她原本以为江寻最多就是惊讶一下，没想到他的反应居然这么大。
毕竟之前偶尔提起恋爱游戏、雌性之类的话题，江寻总是一副兴致缺缺的模样。
童星眠还以为他根本不在乎这些。
怎么现在反应这么大？
“可是……”
江寻终于忍不住开口，“你身上怎么会没有信息素？”
童星眠一怔，随即反应过来。
原来他是在奇怪这个。
“我的身体比较特殊嘛。”
“特殊？”
“嗯，反正就是没有。”
她说得轻巧，江寻却听得一头雾水。
他还想再问，童星眠已经接着道：“其实我也不是故意瞒着你，主要是之前不方便说。”
江寻这才勉强收起了满脑子的疑问。
童星眠想起自己还有正事，又补充了一句：“而且我今天告诉你，也是因为接下来有件事情，想跟你商量一下。”
江寻的心口猛地一跳。
商量？
她特意回来，郑重其事地告诉他自己是雌性，现在又说有件事情想和他商量。
他忍不住重新看向童星眠。
她正坐在那把平时经常坐的旧椅子里，仰头望着他，神情认真得不像是在开玩笑。
江寻忽然有点不敢往下想了。
可偏偏越是不敢想，脑子里就越是控制不住地冒出些乱七八糟的念头。
如果……
不然为什么偏偏告诉他？
为什么还要问他的意见？
江寻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耳根已经开始发烫。
童星眠却完全没注意到他的异样。
“不过这件事情也不是我一个人说了算的，毕竟还得看你的意思。”
她想了想，觉得还是应该提前把话说清楚。
“你要是不愿意，我也不能勉强你，所以……”
“我愿意！”
江寻几乎是脱口而出。
童星眠：“……”
她茫然地看着他，“你愿意什么？”
江寻：“……”
两个人面面相觑。
直到看见童星眠脸上实实在在的困惑，江寻才终于意识到，自己刚刚似乎会错了意。
他的耳根一下子红透了，“不是，我……”
“啊？”
“我的意思是……”
江寻张了张嘴，半天没能把话接上。
童星眠更疑惑了。
“你到底愿意什么呀？”
“……”
江寻恨不得把自己刚才那句话吞回去。
他怎么知道自己愿意什么？人家根本就没那个意思！
偏偏童星眠还在等着他回答。
江寻深吸一口气，硬着头皮道：“我是说，我不介意。”
“哦。”
童星眠恍然，“那就好，我还以为你接受不了呢。”
她甚至还挺高兴。
江寻看着她那副松了口气的模样，心情却复杂得难以形容。
“你……”
他犹豫半天，还是没忍住，“你就没别的想跟我说了？”
“有啊。”
江寻的心又提了起来，“什么？”
“我想请你帮个忙。”
“……”
江寻终于明白了。
敢情她刚才说的那件重要的事情，就是为了找他帮忙。
他抬手抹了把脸，“行，你说吧。”
童星眠有些奇怪地看着他。
江寻倚着工作台，衣领松松敞着，露出一截锁骨。
他眉骨偏深，鼻梁挺直，浅绿色的眼睛在灯下显得格外清透。
可眼下他却抿着唇，耳根红得厉害，看起来又纯又勾人。
童星眠忍不住问：“你脸怎么这么红？”
“热的。”
“可是空调开着呀。”
“……我刚才在干活。”
童星眠看了一眼地上那颗被他弄掉的零件，又看了看他，最终还是决定先说正事。
“其实我今天去天穹，不光是为了谈合作。”
她将晏知衡展示给自己的交互模型简单讲了一遍。
江寻起初还有些心不在焉。
直到听见天穹竟然擅自使用童星眠的形象、声音，甚至制作出了一个能够模仿她的虚拟模型，他才渐渐收起了那点不自在。
“他们拿你的数据做了个雌性交互模型？”
“对啊，做得还挺像的。”
童星眠想起那个模型，心情又有些不好。
“所以我想请你帮我查查，他们到底把那些数据放在哪里。我可不想以后哪天打开星网，发现上面到处都是我的脸。”
江寻没有立刻回答，似乎在琢磨什么。
童星眠见他半天不说话，心里也有些没底。
毕竟天穹那么大一个集团，想查他们内部的数据哪有这么容易。
她原本也没指望江寻立刻就能想出办法，只希望他能帮自己找到一点线索。
正想着要不要告诉他不用着急，江寻却突然开口了。
“要不把楼炸了吧。”
童星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