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是歼星炮？”
童星眠沉默了一下。
她差点忘了，眼前这头熊已经在诺维亚生活了二十多年，连固定航线都停运十几年了。
“就是专门用来摧毁星球的武器。”
她简单解释了一句，“真要执行清理任务，一发就够了，哪用得着像你想的那样，一个地方一个地方炸。”
阿岩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他重新看向终端。
来来回回看了好几遍，像是怎么都看不够。
“所以……真的不摧毁了？”
“当然。”
童星眠把终端拉回来。
“复核已经通过，原来的清理指令也撤销了。再过一个月，第一批勘探队就会过来。”
她翻了翻昨天重新整理的数据。
“旧矿区下面还有新的资源层，供电、水源和城区主体也都能修。”
她说着，又想起什么。
“以后航线也会重新开起来。”
阿岩没说话。
童星眠低头划了两下终端，很随意地总结：
“反正，没他们说的那么没用。”
阿岩忽然说不出话了。
诺维亚是旧时代的遗留，新世界没有能承载他的船。
可现在，童星眠认真地告诉他——
是他们错了。
阿岩低下头。
一滴眼泪毫无预兆地掉下来，啪嗒一声砸在终端边缘。
童星眠愣了一下，“阿岩？”
他像是自己也没想到，飞快抬手擦掉眼泪，偏过脸去。
“没事。”
可刚擦干净，第二滴又掉了下来。
这下阿岩彻底不说话了，只低着头擦眼泪，越擦越狼狈。
童星眠看了他一会儿，忽然有点心虚。
她原本只是想给阿岩一个惊喜，才一直瞒着没说。
谁知道这头熊能自己想那么多，今天知道真相，又坐在这里哭得这么可怜。
早知道就不瞒他了。
童星眠凑过去，伸手替他擦了擦眼泪。
“别哭了。”
“我没哭。”
声音都是哑的。
童星眠低头看了眼自己湿掉的指尖。
行，没哭。
她又替他擦了两下，结果怎么都擦不完，干脆站起来，把阿岩的脑袋抱进怀里。
“好了好了，没事了。”
童星眠一边哄，一边摸了摸他的头。
摸着摸着，手就落到了那两只熊耳上。
其实她早就想摸了。
rUa耳朵是她安慰的方式，摸两下应该没什么。
于是童星眠心安理得地摸了起来。
软乎乎的，手感果然很好。
她摸得认真，完全没注意到怀里的人已经僵住了。
阿岩低着头，刚才的委屈和难过一下被冲得稀碎。
鼻尖全是她身上淡淡的香气，头顶还抵着一片无法忽视的柔软。
偏偏童星眠对此一无所知，手指还在他敏感的兽耳上摸来摸去。
阿岩一动也不敢动。
两只耳朵却越来越烫，连带着浑身都快烧起来了。
过了好一会儿，怀里终于传来一道瓮声瓮气的声音。
“童星眠。”
“嗯？”
“你放开我。”
童星眠这才恋恋不舍地松开手。
阿岩立刻坐直了。
他偏过脸不看她，又不太自然地换了个坐姿，将一条腿搭到另一条腿上。
童星眠重新坐回去，完全没发现有什么不对。
她甚至还有点意犹未尽地看了眼那两只圆耳。
“我用1秒猜出他为什么突然翘腿，你也来试试吧。”
“谢谢眠眠，安慰效果立竿见影。我看得心脏有点不舒服先下了。”
“看得我越来越有劲，我将从374层肘击大地。”
“我不允许！！！！臭熊滚啊！”
阿岩只觉得继续坐下去实在有点煎熬，正准备起身。
童星眠却重新拿起终端。
“对了，还有件事。”
阿岩现在一听她说“还有件事”，就觉得没什么好事。
她说：“我准备走了。”
阿岩刚才还乱七八糟的脑子一下清醒了。
“走？”
“嗯。诺维亚的复核申请已经提交了，我留在这里也没什么事了。”
阿岩看着她，过了好一会儿才问：“这么快？”
“还快？”童星眠算了算，“我都在这里待这么久了。”
阿岩没接话。
他当然知道童星眠早晚会走。
从她掉到诺维亚的第一天，他就知道。
她不属于这里。
可知道是一回事，真正听见她亲口说要走，又是另一回事。
阿岩低下头，拿起刚才放在桌上的零件。
“什么时候？”
“飞行器修好就走。”
他的动作停了一下。
“可你的飞行器不是还缺零件吗？”
“对啊。”
童星眠点点头，抬眼看他。
阿岩莫名被她这一眼看得有些心虚。
“怎么了？”
“没什么。”
童星眠托着下巴，慢悠悠地问：
“就是突然想起来，我缺的那个能源转换器，好像和你床底下那个挺像的。”
阿岩：“……”
“还有导航模块。”童星眠继续道，“仓库最里面那个箱子里，是不是也有一个？”
“……”
“对了，上次你从垃圾场回来——”
“童星眠。”
阿岩终于忍不住打断她。
童星眠眼睛已经弯了起来。
“怎么了？”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早就知道了。”
阿岩彻底沉默。
亏他每次还专门挑童星眠不在的时候藏，甚至怕她发现，前前后后换了好几个地方。
结果她全知道。
“那你为什么一直没说？”
“因为之前又不急着走。”
童星眠回答得很随意，“而且我还挺想看看，你到底准备藏多少。”
“……”
阿岩忽然很想找个地方把自己也藏起来。
童星眠没忍住笑了一声，“现在可以还给我了吧？”
阿岩没说话。
那几个零件本来就是飞行器最后缺的东西。
只要拿出来，剩下的故障很快就能解决。
一个星期。
最多一个星期，童星眠就能离开诺维亚。
阿岩忽然有点后悔。
早知道就不应该带回来，应该东一个西一个，全放在城区里。
他低低地说了声：“知道了，我拿出来给你。”
童星眠抬头一看。
刚才还好好的两只圆耳不知道什么时候又耷拉下去了。
阿岩垂着眼睛坐在那里，整个人肉眼可见地又蔫了。
童星眠有点莫名其妙。
“你怎么又不高兴了？”
“没有。”
“……”
这头熊现在说“没有”，跟说“有”也没什么区别。
童星眠盯着他看了一会儿。
“我要走了，你这么难过干什么？”
阿岩抬起头，又是一副怨气十足小发雷霆的窝囊样。
童星眠比他还奇怪。
“你不是跟我一起走吗？”
“……”
阿岩这次是真的没反应过来。
“我？”
“不然呢？”
“我什么时候说我要走了？”
童星眠也停了一下，好像确实没说过。
但她从来没想过阿岩会继续留下。
“你不走？”
阿岩反倒被她问住了。
“我为什么要走？”
“你为什么不走？”
两个人大眼瞪小眼地看了一会儿。
童星眠先想明白了。
“那你现在走。”
阿岩：“……”
“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是什么意思？”
阿岩被她问得又卡住了。
他以前是走不了，现在突然有人告诉他可以走了，他一时之间还真没想过这件事。
童星眠却已经替他想好了。
“诺维亚后面有人接手，勘探队一个月以后就会过来，你留在这里也没什么事。”
她看了阿岩一眼。
二十出头的年纪，眉眼青涩，眼神清澈愚蠢。
“你才多大，出去看看不好吗？”
阿岩张了张嘴，“可是——”
“别可是了。”
童星眠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跟我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