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菲推开办公室的门，赵弥跟在后面走了进去。
徐三、徐四正站在办公桌前，一个面色严肃，一个双手插兜。
赵弥倒没多想，进门便笑着打了声招呼。
“三哥，四哥，来得这么快？”
“这几天没让总部吊起来打吧？”
徐三嘴角抽了一下，拼命冲他使眼色。
徐四也罕见地没有接茬，只朝办公桌后面瞥了一眼，冲赵弥轻轻抬了两下下巴。
赵弥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顺着两人的目光转过头。
办公桌后面摆着一张宽阔的高背椅，椅背正朝门口。
随着一阵轻微的转轴声，椅子缓缓转了过来。
赵方旭坐在里面，低着头，正用擦镜布仔细擦拭手里的烟斗。
赵弥沉默两秒，脸上重新挤出笑容。
“赵董，您怎么还亲自过来了？”
“我再不过来，你是不是打算带着毕游龙和马仙洪再消失几天，等人审完了、案子结了，再给总部补一份报告？”
赵方旭终于抬起头。
“哪能啊，我这不是正准备”
砰！
赵方旭猛地一掌拍在桌上，茶杯震得跳了起来，桌上的几份文件也向旁边滑出去一截。
赵弥赶紧竖起大拇指。
“赵董，您这劈空掌又有长进了。力度控制得简直精妙，桌子没坏，茶水都没洒出一滴来，光听动静就知道功力深厚。”
“少他妈给我贫！”
赵方旭将烟斗往桌上一扔。
“我算是看出来了，你们一个个都身怀绝技。”
“一个公司董事，带着人袭击自家的押运车队。”
“一个现场总指挥，扣下公司董事以后，带着七大区临时工从总部眼皮子底下消失。”
“还有一个东北临时工，拿着总部批下去的行动方案，成天在我面前晃悠。”
“老子这几天，降压药都喝了小半瓶。”
赵弥识趣地闭上了嘴。
任菲没有解释，也没有替他说话，只走到沙发旁坐下。
赵方旭瞪了赵弥片刻，终究没有继续发作，重新拿起烟斗靠回椅背。
“算了，我算是管不了你们了。”
他转头看向任菲。
“任菲，你说，现在进展到哪儿了？”
任菲将手里的审讯记录放在茶几上。
“毕游龙已经开口了。”
“毕游龙这些年一直在替一个叫曜星社的异人组织办事。
曜星社的负责人叫曲彤，明面上以采访、整理异人资料和提供情报为主，暗地里却一直在搜集特殊异术和异人的个人信息。”
“毕游龙利用董事身份，替曜星社压下过几次内部调查，还向他们泄露过公司的行动安排。”
徐三脸色微变。
以公司董事的权限，公司的情报对于曜星社来说几乎是单向透明的。
“碧游村呢？”赵方旭问道。
“和曜星社脱不开关系。”
任菲从审讯记录里抽出一张照片，放在桌上。
照片里的女人留着一头粉色长发，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
“我们拿曲彤的照片询问马仙洪，他承认曲彤是他的姐姐。”
“梅金凤也被他交给了曲彤，至于曲彤为什么要梅金凤，马仙洪不清楚。”
赵方旭拿起照片看了几眼。
“人抓到了吗？”
“没有。”
任菲回答得干脆。
“毕游龙吐出曜星社的几个据点以后，我立即派行动队过去。所有地方都已经撤空，资料、设备和人员全部转移，资金也大部分转走，我们冻结了他们来不及转走的资金。”
“对方撤得很及时，应该是毕游龙被抓后立刻就得到了消息。”
赵方旭的手指在照片边缘轻轻敲了两下。
“这也正常，毕游龙被抓，全公司都知道了，这个曲彤没理由不知道。”
“也就是说，公司内部还有不少曜星社的暗子。”徐三说道。
赵方旭沉默片刻，将照片放回桌上。
“曜星社列为非法异人组织，冻结明面上的所有资产。曲彤以及查明身份的核心人员全部发布通缉，各大区同步排查相关人员和产业。”
“老三，这件事回去以后，由你协助总部整理资料。”
徐三点了点头。
“明白。”
“还有毕游龙。”
赵方旭翻开面前的审讯记录，语气比刚才更加严肃。
“他近些年经手、审批、干预过的所有案子，全部倒查。”
徐三微微一怔。
“全部？”
“全部。”
赵方旭的语气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不是抽查，也不是只挑有疑点的。凡是他签过字、打过招呼、临时插手过的案子，一个都不能漏。”
“原经办人员全部回避，由其他大区交叉复核。”
“我倒要看看，他这些年到底替曜星社藏了多少东西。”
徐三拿出随身的笔记本，将要求一项项记了下来。
交代完毕游龙的处置，赵方旭又翻开碧游村的行动报告。
“这次碧游村的事情，教训很大。”
“近百名异人聚集在黔省山区，还造出了修身炉这种挑战异人人口红线的东西，公司竟然始终没有掌握确切情况。
要不是近期连续有人失踪，马仙洪还不知道能把碧游村经营多久。”
“这里面有毕游龙从中遮掩，也有公司自身的问题。”
办公室里没人替公司找借口。
“问题要查，但成绩也不能忽视，公司这次还是有很大收获的。”
赵方旭翻过一页，语气稍微缓和下来。
“首先失踪异人的下落已经查明，修身炉被摧毁，马仙洪和十二上根器已经全部落网。任务目标已经全部达成，而且没有造成大规模伤亡。”
“这次行动本身还是及其成功和漂亮的，参与行动的人员后续都有奖励。”
“最重要的是，毕游龙和曜星社浮出了水面。”
说到这里，他看了赵弥一眼。
“拿豆兵替代押运人员钓鱼这件事，虽然没有向总部报备，但确实避免了一线员工出现大规模伤亡。”
“这次算你做对了。”
“赵董英明。”
赵弥立即接了一句。
赵方旭脸色一黑。
“我还没说完。”
“但是下次你再敢不经报备就玩失踪，我保证把你吊起来打。”
赵弥老老实实点头。
“我保证，下次一定不会了。”
赵方旭懒得再搭理他，继续看向手里的报告。
“另外，十二上根器也不能一概而论。”
“赵归真、莫青萍这种手上有人命，抓捕时又使用致命手段的，死了也就死了。剩下的人里，有些只是受马仙洪蛊惑，有些本身并没有严重案底。”
“该追究责任的追究责任，该接受监管的接受监管。等事情处理完了，有合适的，可以吸收进公司。”
“傅蓉和五魁本身身上没有案子，人品手段也都不错，案子结束后，如果没有别的问题，尽量邀请她们进公司。”
赵方旭说道：
“其他人由各大区根据能力、背景和个人意愿进行评估。能用的，公司就尽量用。其他的，该监管起来的，公司也要负起责任。”
“至于碧游村的普通村民，愿意回去的帮助返乡，需要继续观察的由当地大区负责。”
“这件案子，先按照这个方案进入收尾阶段。”
赵方旭又回头看了赵弥一眼：“你的现场指挥权，现在立刻解除。”
随着赵方旭最后一句话落下，赵弥脑海中忽然响起了熟悉的提示音。
【本次碧游村行动结算完成。】
【查明异人失踪案，摧毁修身炉，阻止普通人大规模转化为异人危及人口红线。】
【抓捕、击毙十二上根器及碧游村危险异人，妥善分流普通村民。】
【主动设局，以豆兵替代一线押运人员承担风险，避免公司员工出现大规模伤亡。】
【查获公司内部重大安全隐患，抓捕内鬼毕游龙，迫使曜星社转入地下。】
【本次行动评价：上上。】
【奖励：天书神通——回天返日，完整传承。】
庞大的信息瞬间涌入赵弥脑海。
【回天返日：回溯万物旧相，不追回已散之魂。】
【当前修为仅可作用于单一目标，回溯上限三息。】
【目标越强、体量越大、回溯越久，消耗越大。】
【生灵可以凭自身炁机抵抗。】
赵弥眼皮微垂，很快恢复如常。
回溯三息。
时间虽然不长，能够做的事情却太多了。
破碎的法器、消耗掉的符箓、刚刚承受的伤势，甚至是已经斩出去的一剑，都有可能被重新拉回三息之前。
这不是王也那种控制倒退，而是完整的回流。
赵弥暂时压下试验神通的心思，重新将注意力放回办公室。
任菲又从记录中取出一页。
“还有一件事。”
“毕游龙在袭击押运车队时，使用了一种从未在公司登记，也不存在于公司数据库中的能力。”
“他能够快速修复肉身伤势，也能直接干涉其他人的身体和意识。审讯开始时，小赵说出了这种能力的名字。”
赵方旭抬起头。
“双全手？”
“对。”
他转头看向赵弥。
“你确定这是八奇技之一的双全手？”
“基本可以确定。”
赵弥没有把话说死。
“红手改肉身，蓝手动魂魄和记忆。性命双全，所以才叫双全手。”
“毕游龙使用的能力很像双全手，只是他掌握得并不完整。至少在魂魄方面，远远谈不上随心所欲。”
赵方旭缓缓转动手里的烟斗。
“又是这些取乱之术。”
徐四看着赵方旭桌上的保温杯，突然凑近了半步，压低声音。
“不过赵董，话也不能这么说，这红手改肉身的本事要是能控制在咱们手里，那可是顶尖的医疗资源。”
“您看毕游龙反正也抓回来了，要不回头审讯完了，让他给您老调理调理？这么好用的能力，您的前列腺是不是就有救了？”
办公室里瞬间死寂。
徐三猛地转过头看向窗外，肩膀剧烈耸动。
赵弥赶紧抬手捂住嘴，把头埋得极低。
就连一向冷着脸的任菲，握着茶杯的手指都顿了一下，默默把脸偏向了另一侧。
赵方旭手里的烟斗咔吧一声停住，整张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涨成了猪肝色。
他抓起桌上的紫砂茶杯盖就朝徐四砸了过去。
“滚犊子！老子身体好得很，用不着那玩意儿！”
徐四一侧身稳稳接住杯盖，又笑眯眯地放回桌上。
“我这不是关心领导身体健康么，您老每天坐办公室批文件，这是常见的工伤。”
赵方旭气得太阳穴突突直跳，指着他半天没骂出第二句，最后猛地拍了下扶手。
“少在这儿扯王八犊子！”
他黑着脸环视办公室里的几个人，强行把话题拽了回来。
“说正事！关于这个双全手，你们还知道多少？”
徐三摇了摇头。
徐四同样没说话。
任菲的目光则落在赵弥身上。
赵弥沉默片刻，终于开口。
“我倒是知道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