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嫣然自从怀孕之后就被江野养在家里吗，他自己也尽量减少工作应酬，尤其是孕晚期，他干脆就把工作都放在家里做，
就怕傻媳妇突然发动了，他没在跟前，她害怕，
可怕什么来什么，
这天，公司秘书打电话，那边有一个很棘手的事要去处理，季嫣然也被江野关的有些烦了，
催着把人赶去了公司，自己一个人乐得自在，溜达到嫂子家去看丫丫，听人说怀孕期间多看漂亮宝贝，生出来的孩子才漂亮，
这边江氏商贸分公司的会议室里，烟灰缸里掐灭了七八个烟头，
江野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西装马甲，袖子挽到胳膊肘，正指着黑板上的货运路线图训话：
“东三省那条线，谁让你们私自换车队的？出了岔子，把你们全卖了都赔不起！”
底下几个部门负责人缩着肩膀，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就在这时，桌上的大哥大突然想了起来，
秘书小刘拿起来接听，听了两句，脸色唰地变白，连手都在打哆嗦：
“江……江总！大院那边来电话，嫂子发动了！羊水破了！”
江野手里的黑色文件夹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他连搭在椅背上的西装外套都没拿，拔腿就往外冲，
“车钥匙！”
江野边下楼边吼，
小刘连滚带爬追上去，把钥匙递过去，
黑色桑塔纳在柏油路上开得快要飞起来，
一路连超了五六辆大卡车，稳稳听到医院门口哦，
江野连车门都顾不上锁，三步并作两步直接冲上三楼妇产科，
走廊里的消毒水味道刺鼻又冰冷，
季温书和姜晚宁正站在走廊尽头，两人的脸色都不太好看，
产房铁门关得严严实实，隔绝了大半声响，但里头季嫣然带着哭腔的叫骂声还是钻了出来：
“江野……你个王八蛋！疼死我了……我再也不生了！”
江野听到那声带着哭腔的尖叫，两腿一软，差点跪到地上，
他这辈子在南边边境滚过雷区，身上挨过两枪，连眉头都没皱过一下，
可眼下，听着门里头那断断续续的哭喊，他浑身的力气像是被抽了个干净，手指头都在发颤，
江野几步扑到产房门前，脸贴在那块狭窄的磨砂玻璃上，拼命往里瞅，
“嫣嫣！嫣嫣我在呢！”
门板被他拍得震天响，额头上全是冷汗，他怕了，怕的要死，
“小野，你先冷静点！”
季温书走过来，伸手扯住他的胳膊，
“医生护士都在里头，你在这儿砸门像什么样子？”
姜晚宁也走上前，抬手拍了拍江野紧绷的后背：
“嫣嫣骨盆窄，平时又被你惯得娇气，稍微磕碰一下都要哼唧半天，
她对疼太敏感了，头胎肯定得磨上一阵子，你别自己先乱了阵脚，”
江野背靠着冰凉的墙壁，两只手抬起来，狠狠搓了一把通红的脸，
他额头上全是冷汗，眼眶里布满血丝：
“嫂子，我后悔了……我真他妈后悔了，”
“早知道生孩子要遭这么大罪，老子要什么后代？我们江家有老大家顶着，犯得着让她去遭这趟罪吗？”
姜晚宁看着他这副失魂落魄的模样，低低叹了口气：
“每个当娘的都要过这一关，你现在说这些气话顶什么用？老实守着，等她出来好好待她，”
走廊里的挂钟滴答滴答地走，
从早上等到晚上，
整整十几个小时，产房里的惨叫声时高时低，
江野滴水未进，一口饭也不肯吃，像个无头苍蝇，在走廊的过道里来回转圈，
走得季温书太阳穴突突直跳，
晚上十点多，顾远铮穿着一身作训服赶到了医院，
他刚从营区开完交班会，风尘仆仆，手里还拎着一个绿色的军用水壶，
“喝口水，”
顾远铮把水壶递到江野面前，
江野眼皮都没抬，声音沙哑的厉害：
“咽不下去，”
顾远铮把水壶放在排椅上，站在他身边，没再劝，这事他经历过一次，知道劝了没用，
只有看着老婆孩子顺利从产房出来，才能心安，
江野靠着墙，转头盯着顾远铮，嘴唇毫无血色：
“老顾，当年晚宁姐生双胞胎，在产房里待了那么久……你到底是怎么扛过来的？”
顾远铮看着紧闭的铁门，眼眸灰暗，那是他不愿意想起的时刻：
“扛不过来也得咬牙受着，”
“女人生孩子，那就是拿命去阎王殿门口走一遭，替咱们受罪，”
顾远铮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现在慌，里头的女人更怕，”
半夜两点一刻，产房厚重的木门突然咔嗒一声拉开了一条缝，
一个戴着口罩的小护士端着铁盘子快步走出来，手里捏着一张泛黄的表格：
“谁是季嫣然的家属？产妇家属在哪？”
江野整个人弹了起来，几步冲到护士跟前，一把攥住了对方的胳膊：
“我是！我是她男人！我媳妇怎么样了？”
小护士被他通红的眼珠子吓得退了半步，把纸张往前递了递：
“产妇骨盆条件一般，宫口开得太慢，现在体力有些跟不上了，如果胎头下不来，可能需要做会阴侧切，家属得先签字，”
“侧切是什么意思？”
江野脑子里嗡的一声，一把抢过那张纸，
“是不是要动刀子？”
小护士解释道：
“就是用剪刀切个小口子，防止严重撕裂，也是为了孩子好……”
“剪刀？谁准你们拿剪子剪她了！”
江野眼眶彻底充血，手指把薄薄的纸页捏得发皱，嗓门大得整层楼都能听见：
“保大人！听懂没有？我不求什么大胖小子，我就要我媳妇平平安安的！”
“用最好的止痛药！什么进口药贵就用什么，钱老子有的是！
只要能让她少遭一点罪，老子把整座医院买下来都行！”
护士在妇产科干了七八年，见过重男轻女要保小的，见过抠门舍不得花钱用药的，还真没见过这种满嘴荤话却把媳妇当眼珠子护着的男人，
“你先签字！这是正规医疗操作，不是害她！”
护士皱眉催促，
江野握着圆珠笔，手抖得不成样子，歪歪扭扭的签了字，
护士拿了单子，转身快步钻回产房，
门缝重新合上的那一瞬间，里面传出季嫣然一声极微弱、像猫叫一样的痛呼：
“江野……我好疼啊……”
那声音轻得快要听不见，却像一把钝刀子，狠狠捅进江野的心窝子里，
江野站在冰冷的产房门前，两只眼睛红得快要滴血，
他再也压不住的恐慌与戾气，回身一拳砸在走廊的墙壁上，
顾远铮皱起眉头，上前一把扣住他的手腕，力道极大：
“发什么疯？你在这儿自残，里头能少受一分罪？”
江野没抽回手，任由血往下淌，喉咙里溢出一声呜咽：
“老顾……她以前连手上扎个刺都要哭半天，现在在里头淌血受罪……老子却只能在这儿站着当缩头乌龟，”
“男人真没用，连个孩子都生不了，还要女人来受这活罪，”
姜晚宁走过来，拿出手帕递过去，声音很轻：
“再等等，嫣嫣性子韧，她为了你和孩子，一定会撑过来的，”
一大家人就这样守在外面，等啊等，
等到天都快亮了，
可产房里面，依然没有传来哪怕一声婴儿的啼哭，
江野都快要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