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天刚亮，顾远峥就带着姜晚宁下楼吃早饭，昨晚上难得的没有折腾她太久，
今天还要很多正事要办，
吃完饭顾远铮把姜晚宁塞进吉普车副驾驶，这边人生地不熟的，他实在是不放心她一个人在这，
“坐着别动，我去打电话，”
“知道，”
他关上车门，转身进了邮电局，
排在柜台前的人瞧见他进来，又看了看他那双沾满泥的军靴，默默朝旁边挪了挪，
顾远铮连客气都省了，掏出军官证，直接去借电话，
姜晚宁摇下一点车窗，冷风灌进来，吹散了车厢里的闷气，她把笔记本摊在腿上，拔下钢笔帽，在纸面上划过，圈出几个名字，
傅恒，
写到这两个字，笔尖停住了，墨水在纸上洇开一个小黑点，
她对傅恒有感激，这大半年来，晚宁集团能把南方市场铺得这么快，傅恒背后的资本和人脉占了一大半功劳，
他人聪明，懂分寸，从来不越界，
但生意场上，最怕把私人感情搅和进去，
三十年前的那笔血债要是真落在傅家头上，傅恒会怎么选？
帮她查自己的亲奶奶，还是先护住傅家的脸面，再把这件事悄悄压下去？
换成别人，答案并不难猜，可傅恒这个人，她还真不敢提前下结论，
姜晚宁合上钢笔帽，从包底取出一本存折，她翻到最后一页，把上面的数字又核算了一遍，
傅恒若翻脸，南方的渠道会受影响，京市的资金链却不能跟着断，
保险柜里还有备用授权书，再加上这笔现金，至少能撑过头三个月，
三个月，足够她另找一条路，
她可以感谢一个人，也可以信任一个人，但绝不会把全部身家都压到对方手里，
吃过一次把命交给男人的亏，第二次还往坑里跳，那不叫重感情，那叫没长脑子，
车门被拉开，顾远铮带着一身冷气坐进驾驶座，
“打通了，”
姜晚宁收起存折，“怎么说？”
他从兜里摸出烟，没点，直接夹在指缝里，
“三十年前的旧档案不好翻，老子找了老首长以前的警卫员，卷宗已经调出来了，加急送往京市军区，”
“原始卷宗已经调出来了，专人加急送京市军区，”
“几点能到？”
“最迟今晚，”
他一把打过方向盘，车头从邮电局门前掉转，
“先去火车站，卷宗送到之前，咱们得赶回京市，”
镇上回京市的绿皮火车，人挤人，
车厢里的窗户关不严，冷风从缝里往里钻，烟味、汗味和橘子皮的酸味搅在一起，
过道里站满了没买到座票的人，蛇皮袋和竹筐挤在脚边，走一步都得先找落脚的地方，
顾远铮把姜晚宁挡在胸前，一只手护着她的腰，另一只手拨开挡路的行李，
有人被后面的人群推过来，肩膀撞上他，顾远铮脚下连位置都没挪，反倒把对方顶得退了半步，
那人张嘴想抱怨，抬头撞上他的脸，又把话咽了回去，抱紧行李往边上让，
进了软卧包厢，顾远铮关上门，外面的吵闹才隔开些，
姜晚宁从天没亮就开始赶路，昨晚又没睡够，她坐到铺位边，抬手揉了揉太阳穴，眼皮越来越沉，
顾远铮脱下外套，抖开盖到她身上，又揽住她的肩，把她带到自己怀里，
“睡吧，到站叫你，”
“卷宗到了，记得先让人看住，”
“用不着你操心，”
他把外套往她肩头掖了掖，
“安心睡你的，”
姜晚宁实在撑不住，找了个舒服的姿势闭上眼，刚开始还能听见铁轨摩擦的声响，没几分钟，呼吸就慢了下来，
顾远铮一直没睡，
他背靠车厢壁，一条手臂圈着姜晚宁，隔一会儿便看一眼包厢门，
常年执行任务留下的习惯，脱了军装也改不了，
他低头看了眼怀里的人，她睡着时眉头还是微微皱着。
抬起拇指，在她眉间轻轻揉开，
卷宗一旦落地，傅家藏了三十年的旧账就得见光，傅恒愿不愿意认，又会认到哪一步，谁也说不准，
京市本就水深，
这回，还得再搅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