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卫国连文件都没看全，目光已经落在五十万那几个字上，迫不及待地接话，
“下个月初八就是好日子，李总你看成不成？”
“日子倒是不错，”
李大海往椅背上一靠，拍了拍发福的肚子，
“不过咱们得提前把丑话说在前头，”
李大海的目光肆无忌惮地盯着季嫣然的肚子，
“我前头那个老婆走得早，没给我留个种，季小姐嫁过去，头一件大事，就是得给我生个大胖小子，生不出来，这钱我可得撤，”
宋秋一听，连连点头，笑得嘴都合不拢，
“那肯定的，李总您放心，嫣嫣屁股大，好生养，女人终归要嫁人的，嫁过去多生几个儿子，李家也算后继有人了，”
季嫣然气得发抖，不敢相信这是她亲妈说的话，
“妈！”
她叫了一声，
宋秋还在笑：
“嫣嫣，你别不知好歹，李总有钱，能给你衣食无忧的生活，还能救季家，有什么不好？”
“好事？”
季嫣然抬起头，脸色一点点白下去，
“你们把我卖给他，叫好事？”
“什么叫卖？”
季卫国沉下脸，
“你是季家的女儿，享了二十年的福，现在让你帮家里渡个难关，怎么就成卖了？”
“我嫁过去给他生儿子，也叫帮忙？”
“女人结婚生孩子，天经地义！”
季卫国把酒杯重重搁在桌上，
“今天这婚，你订也得订，不订也得订！”
季嫣然看着他，胸口起伏得厉害，
李大海在旁边添了一句：
“季部长，别把话说得这么难听，女人嘛，哄一哄就成了，只要钱到位，愿意爬我李大海床的黄花大姑娘多的是，”
宋秋脸上的笑挂不住了，连忙去扯他的袖子，
“李总，您别跟孩子计较，她年纪小，没见过世面，回去我好好教她，这婚事都谈到这份上了，哪能说算就算？”
“年纪小？”
季嫣然忽然笑了一下，笑声很轻，听着却叫人发冷，
“我十八了，知道什么叫不愿意，”
季嫣然脑子里的弦彻底断了，
她不是人，
在这个包厢里，她就是个标价五十万的生子机器，连生几个儿子这种话，她亲妈都能面不改色地说出来，
她站起身，抓起桌上那只装满热水的玻璃杯，
旁边的人还没来得及伸手拦，杯子已经脱手飞了出去，
玻璃在李大海脚边碎开，热水顺着他的裤腿往下淌，
“啊！”
李大海从椅子上跳起来，急忙拍打裤子，烫得他嗷了一嗓子，差点从椅子上蹦起来，
季嫣然指着他，嗓子已经喊哑：
“我宁可死，也绝不会嫁给你这种恶心的老王八蛋！”
包厢里只剩下餐具碰撞后的余响，
季卫国脸色铁青，他连跨两步冲过去，巴掌抡圆了，重重扇在季嫣然脸上，
“啪！”
季嫣然被打得偏过头去，身子晃了晃，撞在椅背上，
白皙的脸颊上瞬间浮现出五个清晰的红指印，嘴角被牙齿磕破，渗出血丝，
季卫国气得浑身发抖，指着她破口大骂，
“混账东西！反了你了！季家养你二十年，让你帮家里渡个难关，你在这儿给我耍什么大小姐脾气？！”
“她已经享受了这么多年季家的待遇，也该做出贡献了！”
季卫国指着季嫣然的鼻子，
“今天这婚，你就是死得订！”
季卫国打完一巴掌，还想上去踹一脚，
被宋秋死死抱住腰，
“老季！别打了！打坏了脸，李总看了晦气！”
宋秋不是心疼女儿，是心疼那五十万的商品不能有瑕疵，
这句话落下，季嫣然连最后一点侥幸都断了，
宋秋抱住的不是她，是那五十万，
她弯腰干呕了一声，扶着桌沿慢慢站直，脸上的巴掌印火辣辣地疼，她却没去碰，只盯着眼前的两个人，
季卫国还在喘，宋秋还在赔笑，
父亲和母亲的脸，突然变得陌生，
连平时那点灵动和火爆脾气都没了，像在看两个完全不认识的陌生人，
李大海拍了拍裤腿上的水渍，脸色彻底沉下来，
他冷笑一声，把桌上的文件又拽了回去，
“季部长，看来贵千金不太情愿啊，强扭的瓜不甜，这五十万，我李某人也不是非给不可，”
他站起身，理了理西装下摆，
“天底下女人多得是，只要钱给够，愿意生儿子的女人多的是，既然季家没这个诚意，这事就算了，”
宋秋急了，赶紧跑过去拉住李大海的胳膊，
“李总，李总您消消气！小丫头不懂事，回去我们肯定好好教训，这婚事都说定了，哪能算呢？”
季卫国也顾不上骂季嫣然了，转身堆起笑脸去拦人，
“李总，您别跟她一般见识，这五十万……”
话没说完，
门外走廊里突然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夹杂着保镖的惨叫，
季卫国愣了一下，还没来得及开口问，
包厢那扇厚重的实木门被人从外面踹开，
两名李大海带在门口的保镖，像破麻袋一样被人从外面扔了进来，砸在圆桌上，盘子碗碎了一地，汤汁四溅，
门外灯光照进包厢，
江野站在那里，
他换下了军装，穿着剪裁利落的黑色西装，肩背撑得笔直，身后跟着四名黑衣保镖，
那张年轻却带着疤痕的脸，在灯影里冷得吓人，
他一眼就看到季嫣然脸上的红指印和嘴角的血，
眼底的血丝瞬间炸开，戾气压得整个包厢温度骤降，
他一言不发，大步迈进包厢，
李大海身边的另外两个保镖刚要阻拦，被江野反手扣住手腕，一拧一折，
两人直接惨叫着跪在地上，骨头断裂的声音让人头皮发麻，
另一个人刚抬手，江野已经抓住他的衣领，往桌边一掼，
两人倒在地上，疼得爬不起来，
江野连头都没回，目光落在季卫国和李大海身上，
“这五十万！你留着买棺材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