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洁鼻尖一酸，重重点了下头，
秦兰站起身拍拍手，
“行了，我去西山别墅看晚宁，今晚这账你慢慢盘，安保那边有人守着，饿不着你，”
天黑以后，外面的风越刮越凶，
窗框被吹得来回晃，玻璃跟着震，
商超筹备到了节骨眼，张洁没敢松懈，
她把几摞出入库单子码在手边，打算死磕到半夜，
门被敲了两下，
张洁抬头，
小赵穿着军大衣，手里端着个铝饭盒，像个站岗的哨兵一样杵在门口，
姜晚宁早就交代过，商超夜间的安保归他负责，
至于每天接送张洁上下班，是他自己死皮赖脸揽下来的，
“咳咳，还没忙完？”
张洁放下钢笔。
“赵同志，你怎么上来了？”
小赵跨进办公室，把饭盒放到桌上，
“嫂……老板让厨房炖的，说你算账费脑子，让你趁热喝，”
一句话说得磕磕绊绊，差点把姜晚宁的称呼也喊乱，
其实根本不是姜晚宁交代的，
那是小赵自己掏津贴去后街国营饭店死乞白赖求师傅单炖的，
张洁看着饭盒盖子上冒出的白气，心口被烫了一下，
她把椅子往旁边让了让，
“你···你坐会儿吧，一起喝，”
“不做了，我···我去一楼楼梯口守着，你有事就喊，我能听见，”
说完转身就走，连退两步差点被门槛绊了一跤，
张洁没忍住，捂着嘴笑了一声，
这人平时挺利落，怎么每次见了她，手脚就跟临时借来的似的？
前两天，她去胡同口核查一批货，
墙根蹲着几个喝多了的二流子，嘴里叼着烟，看见她过去便吹起口哨，其中一个借着酒劲凑上来，伸手就要抓她的胳膊，
张洁吓得直往后躲，
还没等她喊出声，小赵不知道从哪冲了出来，
抓住那人的胳膊往后一拧，直接将人按进雪地，
另外两人要上来帮忙，也没撑过几招，
解决完这几个渣渣，他才回身看张洁，
刚才打人的手背还沾着雪泥，他连碰都不敢碰她，只隔着半步的距离，小心翼翼地低着头，
“别怕，没吓着你吧？”
张洁当时没回答，
她早就不敢再盼什么感情，可那一刻，她突然觉得，也许世上的男人并不全是前夫那种货色，
到了周末，张洁要来商超加班，只能把小小一起带来，
小赵主动接过了看孩子的活，
空荡荡的一楼大厅里，他让小小骑在他的脖子上，在空荡荡的一楼大厅里来回跑，
张洁抱着账本从楼梯上下来，
“小小，快下来，别把赵叔叔累着，”
小小搂紧小赵的脑袋，根本不肯放，
“不累！赵爸爸最厉害了！”
大厅里安静了两秒。
张洁抱着账本，连自己刚才算到哪一页都忘了。脸上的热气一路烧到耳朵，她快步走过去，抬手捂住女儿的嘴，
“别瞎叫，叫赵叔叔，”
小小从她掌心里挣出嘴巴，还要争辩，
张洁急得又去捂她，
小赵站在旁边，咧着嘴，露出两排白牙，他笑得太开心，
“没事，孩子爱叫什么就叫什么，”
他偷偷看了张洁一眼，又赶紧把脸转开，
“我听着……挺好的，”
张洁哪里还敢抬头，抱过小小便往楼上走，走到台阶拐角，她还是没忍住，回头看了一眼，
小赵还站在原地傻乐，
入夜后，气温又降了一截，
张洁待在没有暖气的旧库房，埋头核对货单，
姜晚宁把这么重要的账交给她，她不能把这份信任做砸，
最后一笔数核完，墙上的挂钟已经指向凌晨两点，
张洁揉了揉发酸的脖子，把账本锁进抽屉，就去开门，
风雪迎面灌进来，她被吹得往后退了一步，眼睛也睁不开，
这雪也太大了，冻死个人了，
张洁缩了缩脖子，低头迈出门，
走了没两步，她停在雪地里，
胡同口那盏旧路灯下，站着一个人，
小赵的军大衣领子竖着，整个人像个被雪覆盖的石柱子，
肩头、帽子上全是厚厚一层积雪，连眉毛都结了白霜，
他就那么笔直地站在风雪里，
两个小时，
他没进屋，就在这守着她下班，
这一刻，就算是水泥封的心，也该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