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鹃一怔：“小主怎么突然问这个？”
安陵容看着桌上的茶：“富察氏是贵人，甄姐姐如今是嫔，眉姐姐也是嫔。淳常在虽然同我一样，可她年纪小，又得皇上喜欢。只有我。”
她笑了一声：“进宫这么久，还是一个常在。”
宝鹃赶紧道：“小主别多想，皇上心里是有您的。”
安陵容抬眼：“是吗？”
宝鹃道：“自然。若皇上心里没有小主，怎么会时常让小主过去唱曲？前些日子还夸小主歌声好。”
安陵容听了，却没有多少喜色：“唱曲。”
她轻轻重复一遍，“是啊，我也只会唱曲。”
想听的时候便叫过去，听完了便回来。
像宫里的乐师，像南府的戏子。
她的绣工好，歌声好，这些东西人人都会夸。可皇帝真正记在心里的人从来不是她。
甄嬛即使什么都不唱，只是坐在那里说几句话，皇帝也愿意听，甚至连朝廷的折子都能拿给甄嬛看。
而自己呢？明明先被召去养心殿，却只能在外头等，最后连人都没见着。
安陵容忽然想起清音阁。
华贵妃当众讥讽她，说她连“两心相悦”这种话都说得不知羞。
旁人只是看着，没人替她说话，最后还是甄嬛开口。
可那一刻，她心里竟没有多少感激，反而觉得难堪。
因为每一次都是这样。她被欺负，甄嬛再来帮她，好像她永远都只能是那个需要别人施舍的人。
她讨厌这种感觉，更讨厌自己竟然只能接受。
还有富察贵人。不过仗着一个还没出生的孩子便敢日日踩到她头上。借东西，抢份例，说话夹枪带棒。
安陵容低下头，眼神越来越冷。
原来在这宫里，没有宠爱，没有位分，没有孩子便什么都不是。
宝鹃见她许久不说话，小心问：“小主？”
安陵容回神：“怎么？”
宝鹃道：“小主别为了富察贵人生气。她如今也就是仗着有孕，等以后……”
宝鹃没把后面的话说完，安陵容却听懂了。等以后孩子生下来，是男是女，能不能平安，谁也不知道。
她忽然伸手，轻轻放在自己腹部。那里平平的，什么都没有。
安陵容垂下眼：“宝鹃，你说我什么时候才能有孕？”
宝鹃笑道：“小主还年轻，一定会有的。只要皇上多来几回，说不定很快便有好消息。”
安陵容没有说话。
多来几回，说得容易。皇帝一个月才想得起她几次？
后宫里那么多人。甄嬛得宠，淳儿也得宠。华贵妃那边还有六阿哥，皇帝每回去了翊坤宫，十次有八次都要留下。
能分给她的本就少得可怜。
安陵容摸着腹部，心里第一次如此迫切地想要一个孩子。
若她也有孩子，就不再只是安常在。皇上会多看她一眼，皇后也会更看重她。
富察贵人不敢再欺她，华贵妃即便想讥讽也得多掂量几分。
最重要的是，她不必再靠着甄嬛。不必等别人施舍一点好意，她自己就能有依仗。
“小主。”宝鹃忽然道，“皇后娘娘前些日子不是说过，宫里子嗣越多越好么？”
安陵容看向她，宝鹃继续道：“皇后娘娘既然这么说，自然也希望小主能早日有孕。若小主多往皇后那边走动，说不定皇后娘娘也能替小主在皇上面前说几句话。”
“是啊。皇后总比旁人更明白，一个没有孩子、没有宠爱的女人在宫里有多难。”
宝鹃眼神一闪：“小主想明白便好。”
安陵容起身，走到妆台前。镜子里的人依旧清秀，眉眼柔弱，看起来没有半点锋芒。
可她心里却已经和从前不同了。
安陵容抬手，将发间那支甄嬛送来的玉钗取下来，看了片刻，又重新插回去。
宝鹃有些不解：“小主还要戴莞嫔送的东西？”
安陵容淡淡道：“为什么不戴？东西是好东西，既然给了我，就是我的。”
“总不能因为不喜欢送东西的人，就连东西也不要了。”
“小主如今越来越通透了。”
“太后娘娘，皇上已经给小公主赐了名字。”
太后原本正在看经书，听见这话才抬起头：“叫什么？”
“静和。”
太后念了一遍：“静和，倒是个好名字。”
竹息笑道：“皇上亲自赐名，想来也是疼爱小公主的。”
太后低头捻了捻佛珠，她原本也盼着沈眉庄这一胎能是个皇子。
宫里皇嗣实在太少。三阿哥已经长大，可皇帝一直不算满意。六阿哥到底出自华贵妃。若再添一个皇子，总归是好事。
可没想到，沈眉庄最后生下的还是公主。
太后静了一会儿，才道：“让人送些东西过去。燕窝，阿胶，再挑两匹柔软些的料子。给孩子也备一份金锁。”
竹息应道：“是。”
她看了太后一眼，见太后神色淡淡。竹息想了想，又笑着安慰：“太后娘娘。这两年宫里已经添了两个皇嗣，先有六阿哥，现在又有静和公主。总归是个好兆头，后宫这么多年轻嫔妃，接下来肯定还会有皇子出生。”
太后听了，沉默片刻，最终叹了一口气：“希望如此吧。”
皇室最重子嗣，这一点谁也不能免俗。六阿哥好，可总不能只有六阿哥。
富察贵人如今也怀着身孕，若那一胎也是个公主，皇帝怕是又要失望。
太后想了想，又道：“富察贵人的胎怎么样？”
竹息道：“听说还算安稳，太医院每日都有人过去。”
太后点头：“让皇后盯着些，别再出什么岔子。”
“是。”
前些年后宫接连有孕，真正能平安生下来的却没几个。太后虽然不说，心里早就不满。这一次沈眉庄能平安生产，也有她一直盯着的缘故。
如今富察贵人是宫里唯一的孕妇，自然更要小心。
静和公主出生以后，宫里热闹了几日，各宫都送了贺礼。但几日以后，后宫又恢复了往常的样子。
每日请安，用膳，赏花，各自过各自的日子。
宫里多了一个公主，似乎并没有改变什么，只有存菊堂比从前多了些婴儿的哭声。
沈眉庄也比从前多了几分烟火气，她从前哪怕笑，也总带着几分端庄。如今有了静和，眉眼间倒多了些柔和。
皇帝开始还来得勤些，隔两日便过来看一眼。后来朝政渐忙，来的次数也就少了。
沈眉庄并不在意。只要静和的份例没人克扣，皇帝来不来对她而言都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