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承安独自在他曾经和哥哥一起住过的小房子里。
在直播结束后,他关闭了设备,但没有去睡觉,而是打开了《山河诡事》继续追剧。
顾见山带领一众亲兵上山,在半路遇到了黑影怪。
紧接着,顾见山沉声唤了一句,“小年!”
顾鹤年应声而动。
许承安的手指停在屏幕上。
他看着那道身影把身上多余的负重一把卸下,看也不看往后一甩,追着一道黑影消失在另一个方向。
最后猛地转身冲向崖壁,从腰间摸出飞钩,然后攀着崖壁往上。
这一段的画面是导演后来重新拍摄的,参考了路透视角。
镜头贴着崖壁往下推,落在张书翰的身上。
最后落在他的脸上。
抬头的侧脸正好迎着光,近的甚至能数清他的睫毛。
许承安看着那个画面,嘴角克制不住地露出一个笑。
反应过来自己做了什么,连忙收起脸上的笑。
但一想反正这里只有自己,好像也没什么克制的必要。
他低下头,抿着嘴,把进度条往回拖了一点,痴痴地又看了一遍。
哥哥真的好看。
他把手机往腿上一放,隔了几秒,还是鬼使神差地把之前隐藏掉的群点开了。
“今日份美人图鉴”。
当初他是因为一张赌桌上被按着的路透误点进去的,进去以后学会了一些新的词语。
此刻他进去一看,群早早就聊嗨了。
【这一段重新拍了吧???】
【路透视角我看了八百遍,正片这个角度更好!!!】
【导演你懂我!!!】
【这身形这骨相,天崩地裂的美】
【妈呀这个仰头美貌暴击,建模怪终于成精了!】
【沿着崖壁上爬那段真的是好涩啊……】
【军装男大你知不知道你在干什么啊】
【手臂!手臂!再看一眼手臂我就去睡觉!】
【这机位不像是剧组的】
【圈内定律,路透好看就完蛋了,但这个不一样,你们细品】
【所以正片是照着路透重拍的?】
【嘿嘿,导演你很会哦~~~】
【这就是故意给我们看的】
【谢谢导演,谢谢编剧,谢谢小格格把我们小年带来了这个世界!】
剧还在继续。
在一阵激情澎湃的打戏后,山魈逃走了。
顾鹤年本想去追,追到一半,发现自己的感知变得迟钝,眼前的场景开始虚幻。
另一道和顾鹤年一样的声音响起。
“山魈能够放大人的恶欲,你的恶欲是什么?”
眼前闪过一张张脸,全都是顾家在此次事件中死去的亲兵。
他的亲人。
那道声音不断地蛊惑着他。
“为什么要忍耐?”
“说出来,说出来吧……”
“你其实很讨厌那些累赘不是吗?他们害长官受伤了!还害死了你的兄弟们!”
“干脆趁这个机会杀了他们!”
“毁掉一切线索,就再也没有办法查下去,长官就会带你们回家了。”
“那样,你所在乎的人都不会有事了!”
顾鹤年的眼眶一片血红,整个人摇摇欲坠,指甲在胳膊上抓出一道道血淋淋的抓痕。
他在用这种自残的方式阻止他的恶念。
“我和你本就是一体的。”
“你想要做的,就是我要去做的。”
“杀了他们。”
不行……
长官说不行……
要保护他们,不能杀。
眼见他不为所动,恶欲再次加大蛊惑的力度。
在顾鹤年的眼中,眼前的人突然换了面貌,变成了另一个人的样子。
那个他原本以为不会再见到的噩梦。
山魈那道和顾鹤年一模一样的声音落下之后,画面没有立刻切回现在。
血色先漫上来,把整个屏幕吞掉,然后一切退成旧照片的颜色。
镜头插入了顾鹤年的回忆。
一个瘦得脱了形的男孩,背着个更小的男孩,一脚深一脚浅地走在山路上。
背上的弟弟已经瘦得只剩一把骨头,脸埋在他后颈上,不动,也不说话。
因为说话费力气。
他们的力气,得留着走下一里路。
镜头往上抬,给到哥哥的脸,颧骨突出,眼底发青,嘴唇干裂得起了皮。
可那双眼睛依旧充满了亮光。
两个孩子自幼没有母亲,跟着所谓的“父亲”一起生活。
说是“生活”,其实就是被扔在牛棚,跟牛睡在一起。
他们是村里人眼中的野孩子,“那两个”、“吃白饭的”、“养不熟的白眼狼”。
哥哥带着弟弟艰难地在这人世间活着,吃草充饥,和狗抢食,还要忍受来自家里那个男人的欺辱和殴打。
实在没饭吃的时候,就去偷去抢。
即使会被打被骂,他全都不在乎。
无论如何,他也要让弟弟活下去。
后山住着个老猎户,一个人过日子,心肠软,经常接济他一些打猎剩下的边角料。
老猎户要一个能帮着下套、挑水、砍柴的孩子,弟弟乖,弟弟会讨人喜欢。
这是他唯一能给弟弟想出的活路。
可他们没走成。
大伯手里拎着绳子和铁钩,眼神比雪还要冷。
今年入冬,山里的野兽下山吃人,已经死了三个。
族老说,这是有人冒犯了山神,要有人给山神赔罪。
找不出人愿意去,那自然就是这两个没人要的小的。
弟弟被从草堆底下拖出来的时候,哥哥冲上去厮打着,却被人一锄头砸在背上,砸得整个人扑在地上,嘴里全是血腥味。
眼前黑了一瞬。
他听见弟弟在哭。
撑起来往前爬,爬了两下,又被人一脚踩回泥里。
那晚很冷。
两个人被捆着,扔在村口的破庙里,次日一早就送上山。
半夜里,庙里的火堆熄了,守着的醉汉已经打起了呼噜。
他狠心折断自己的手腕,那只手软软地垂下去,骨头断了,可以弯到绳子外面去了。
一点一点地,他把手腕从绳圈里抽了出来,然后用另一只手,举起一块石头,朝着睡着的人狠狠砸了下去。
“哥……我怕……”弟弟哭着扑进他怀里,阻止了他接下来的行动。
哥哥扔掉石头,捂住他的嘴。
“别出声,跟着我。”
两个人从破庙的墙洞里钻出去,一头扎进雪刚停的黑山里。
他要把弟弟送到老猎户那儿去,再问他借一把刀,他就回来,去把那一个村子的人,一个不剩地杀了。
然后自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