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天后的郊外靶场，风沙比城里大不少。
这片场地属于合作的兵工单位管控，闲杂人等不能靠近，在场的除了章炳东和晚棠，两位来自军械厂的工程师，还有负责安全操作的试枪手。
旧零件组装的原枪先做对照组测试。
试枪手拉动套筒，枪有点卡壳，连续几次扣扳机，都能看出手腕非常吃力。
打完一组，试枪手摇摇头：“还是老毛病，扳机硬，套筒不顺，长时间射击，手容易累。”
接着换上晚棠设计加工的改良试件。
试枪手握住枪身，试着拉动套筒，先是微微一怔，随即来回试了两次：“哎？顺滑多了。”
他举起枪完成几组试射，枪声断断续续在空旷靶场响起。
等一轮测试结束，试枪手放下手.枪，一脸意外：“扳机行程没变长，但是扣动的时候，力度均匀柔和不少，没有原先那种猛地磕一下的硬感。”
“套筒来回滑动滞涩感基本消失，握把轮廓调整之后，我手不算大，握持也贴合不少。”
两位军械厂的工程师凑上前，拿着量具仔细检查试件，互相低声讨论，瞥了晚棠一眼又一眼，眼里多了几分看重。
毕竟他们可是非常有经验的老手，能照着图纸把军械给搞出来，可他们也就只能搞出来，至于怎么让军械变得更适配，他们确实是毫无头绪。
而这个年纪轻轻的姑娘，才刚刚上大一，就已经能单独改良军械，假以时日，未来的成就绝对无法想象。
测试全部结束，一行人走到了旁边的休息棚。
大家闲聊了几句，很快就坐上了回城的车。
等到了京大，章炳东直接带着晚棠回家：“早上出门时，你师娘买了半个猪蹄，正好咱们今天回来得早，你跟我回去吃顿饭。”
“好。”晚棠看出他是有话要跟自己说，乖巧地跟了上去。
章炳东住的地方是学校的教师宿舍，环境比学生的好一些，但也没好多少。
晚棠走到楼下时，就闻到了浓郁的肉香味，顺着楼梯往上走，很快就看到一个穿着藏青色衣裳的妇人，乌黑的头发挽成了简单的发髻，鬓边悄悄掺了几缕银丝。
她眉目温和，一双眼睛亮而通透。
晚棠见到她，脆生生地喊道：“师娘。”
谷兰漪扭头，看到晚棠时，唇边溢出一抹浅笑：“你们师徒两人今天回来得挺早，猪脚还没好。”
“事情办完就回来了。”章炳东走上前，很是自然地接过了谷兰漪手里的锅铲：“你忙了这么长时间，剩下的我来。”
“老师，我来吧，您难得这么早回来，多陪陪师娘。”晚棠脸皮不够厚，没法淡定等着开吃：“青菜我来炒。”
“行吧。”章炳东没跟晚棠客气，直接把锅铲塞到了她手里。
谷兰漪却有些过意不去：“老章，阿棠在实验室里熬了几天，精神头都还没养回来呢，你让她去休息，你随手把菜炒了。”
“师娘，我早就休息好啦。”晚棠动作飞快地翻炒青菜，很快清炒时蔬就出锅了。
砂锅里的猪蹄也炖的差不多了，调了调味，很快就端上了桌。
一道红烧猪蹄，一道清炒时蔬，还有一道冬瓜肉片汤。
两菜一汤，三个人足够吃了。
饭后，章炳东把晚棠喊到了书房，语气认真地说道：“晚棠，今天的结果你也看见了，你学的快，也不是囫囵吞枣，书本上的知识，你都掌控了，并且还能灵活运用。”
“你的物理知识扎实，也就对机械不太熟悉，但这不要紧，等你多接触一些图纸和实物，就了解了。”
“咱们国家现在兵工建设正是缺人的时候，很多装备都是照搬国外图纸，受限于加工条件，有不少弊病亟待优化。”
晚棠听到这里，已经明白老师要跟她说什么了，她神色认真，手却不自觉地揉了揉衣角。
章炳东顿了顿，认真说道：“你有没有认真想过毕业之后的去向？以你的天赋，如果愿意，我可以帮你推荐，直接去国营军工厂，专门从事军械机械相关的设计改良工作。”
“这条路不好走，军工不比普通机械厂，纪律严格，责任重大，很多项目要沉下心常年钻研，还要守得住保密规矩，甚至未必能对外说起自己做的是什么。”
“你认真考虑一下，如果决定要走这条路，我帮你早早安排起来。”
以晚棠现在的学习进度，就该早早把她安排起来，让她在最短的时间里完成学业。
国家急需这方面的人才，晚棠早一日参加工作，军械和机械就能早一日进步。
他是真的迫不及待想要把晚棠推荐到国营军工厂。
晚棠还没有报考物理系的时候就有这个想法，只不过那时候只是想想，直到此刻，她才真切感受到这条路落到实处的重量。
晚棠沉默片刻，随即看向章炳东，眼神坚定：“老师，我想走这条路，我想把学到的物理知识，实实在在用在咱们自己的军工装备上，条件苦、规矩严，我都可以接受。”
章炳东看着她坚定的神情，欣慰地点点头：“好，你愿意就行，接下来的时间你争取早点拿到大学毕业证外，就是多看一些军械相关的资料，这些资料我这里都有。”
“暑假的时候，我会安排你去军械厂短期实习，让你提前适应一下。”
“好。”晚棠点头答应了。
既然决定要走这条路，晚棠也就开始准备起来，一边看老师给的各种军械资料，一边把大三的课程给啃了。
暑假的时候，在老师的安排下，晚棠去了京郊某个军工厂实习了两个月。
因为这个军工厂就在京郊，物资方面还算是比较充沛，晚棠没吃什么苦头，不过里面的工作人员都很拼，基本上属于没白天没黑夜忙活。
被这样的气氛影响，晚棠也跟着卷了起来。
这次实习让晚棠愈发坚定了自己要走的道路，所以大二开学后，她申请了免修考试。
系里的不少老师和教授都知道她是章炳东教授一手挖掘出来的好苗子，也知道她学习成绩好。
面对她的免修申请，系里经过讨论，才申请下来。
考试通过后，除了必修课程她会出现在课堂上，其余时间都泡在了实验室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