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的雨不算大，但是扑在身上格外的冷。
但林琳就像是没有感觉一样，她走入了雨水之中，一直走到了天台边缘，坐在了天台边缘，然后她打开了一个直播网站。
这是最大的一个直播网站，几乎每时每刻都有新直播间打开。
林琳的直播间一开始毫无水花，哪怕她的直播间叫：【跳楼。】
九点多钟正是大多数人忙完的时候，尤其是生活在城市中的人，在这个点才能有真正算得上属于自己的时间。
在巨大的人群基数之下，哪怕大多数人都认为林琳在玩梗，但是也有人或者是不小心，或者是好奇心上头就来看一眼。
就是这一眼，进来的人就出不去了。
黑夜之中，高楼楼顶没有什么光线。
手机应该是放在旁边，正好对准了唯一的，坐在天台边缘的人。
她浑身都淋湿了，以手机的角度，只能看到冷到惨白的侧脸，但她没有躲飘飘细雨，只是微微昂着头，任由细雨落到脸上，几乎一动不动。
【曾经沧海难为谁？：行为艺术？不冷吗？】
【是Q不是皮蛋：拍戏呢？威亚呢？安全绳呢？怎么好像都没看到？】
【圈圈：……楼上两位要不要看看标题呢？】
【曾经沧海难为谁？：咋了？电影名啊？我搜过了，没搜到。】
【圈圈：……】
【圈圈打赏666X1】
打赏的烟花炸开，圈圈紧接着又跟了一句。
【主播，可以聊两句吗？】
但是林琳没有什么反应。
圈圈只能截图仔细辨认，等确认了林琳身上没有任何安全措施，她冷汗都要冒出来了。
她按下了报警电话。
现在是网络时代，林琳也没有想过隐瞒什么，她就是要把事情给闹大，所以她的地址非常好查到，查她手机ip就行了。
晨星大厦有六十几层楼，相当于两百米高，林琳不清楚过去了多久，只是在她浑身都淋得冰冷的时候，天台的门被踢开了，几个全副武装的警察冲了进来。
很巧合的，在警察到来的时候，细雨停了下来。
天上浅浅的乌云散开了大半，圆润的银盘露了出来。
所有人都在关注林琳。
没有人看到天空之上的月亮上，似乎隐约之间出现了一个虚幻的线条。
——像是一个瞳孔。
公交车上。
睡着的谢沈眉头皱了起来，她没有发现被她打结的触手自己解开了自己，也没发现触手悄悄的绕了回来，它的尖端对准了她的后脊骨，然后刺入了进去。
谢沈皱着的眉头松开。
她恍惚之间觉得自己在做梦。
她很清醒发现自己在做梦，有几个小人在同样很小的天台上，似乎在争论着什么。
一股股的情绪似乎传递给了谢沈。
担心、疲惫、无奈。
还有最浓烈的一股情绪，是绝望。
她的视线落到了天台边缘坐着的小人身上，脑子慢半拍的在思考着，而天台上的声音也像是隔着一层纱一样，朦胧的落到了她的耳中。
天台之上。
几个警察借着他们自己带的手电，能够清楚看到林琳确实没有任何防护措施地坐在天台边缘。
他们心脏病都要犯了。
尤其是他们踢门声音不小，林琳还在回头看他们。
“你别动，你别动！！”队伍中唯一的女警往前走了好几步，她抬手是一个阻止的姿势，“你坐稳了，你别急，我带你下来，好不好？”
“警官，你别靠近了，如果你再靠近，我会直接跳下去的。”林琳睫毛颤了颤，声音居然意外的冷静。
但这并不是什么好消息。
一个冲动想要跳楼的人其实只是一股子情绪支撑着ta，实际上只要稍微冷静一下，他们就能找到机会救人。
可一个冷静想要跳楼的人，不是有病就是已经绝望了，这种人是真的会毫不犹豫跳下去的。
“好，好，我们不过来。”本来在试探着靠近的女警停了下来，但是她还是在劝，“人生没有过不去的坎，你还年轻，只要好好活着，一切都能过去的。”
林琳眯着眼睛，忽然问：“你们看了我的直播间吗？我的直播间已经有多少人了？”
女警她们还真就带了手机，也确实在静音看直播。
女警回头，对着自己的同事示意一眼，同事看了一眼手机，报出来了一个数字。
“11万3千多人。”
“不算太多，但是也够了。”
林琳看向女警，先笑了笑，居然在道歉：“抱歉，我今天是特意把事情给闹大的。”
“没事，你有什么你就说，我们都在听着。”女警声音柔和，引导着林琳。
“我奶奶生病了，不算太大的病，但是手术和术后养护至少要十万，我存款只有三万多。”林琳轻飘飘说，“还好，我半年前就开始跟一个项目，那个项目拿到手，我刚好可以有十万奖金，你说巧不巧？”
“这不是好事吗？”女警声音更柔和了。
她其实脚下在慢慢挪动，看似在倾听，其实在尽量靠近林琳。
“是啊，好事啊。更好的是我确实谈好了项目，我奶奶可以救下来了。”林琳扯了扯嘴角，露出来一个比哭还要难看的笑容，“我叫林琳，是列和公司市场部的一个小组长，我谈成了一个500万的大项目，有十万的奖金，我可以把奶奶的病治好，这样，我唯一的亲人就可以继续陪着我。”
“然后项目成了空降关系户的功劳，奖金也是他的。我争论，申述，报警都没有用。最后我被辞退了。”
女警愣住了，她脚下动作停了下来。
她不知道是谁拒绝的林琳的报警，但是她说：“抱歉，这是我们的失误。”
女警认真说：“现在直播间十几万人，我可以当着十几万人的面保证，我们警局会承接你的报警，而且会尽快解决你的事情，争取让奶奶早日好起来。”
“晚了，晚了。”林琳嗓音嘶哑，在克制着巨大的悲痛，“我的奶奶，今天下午喝农药自杀了。”
“因为有人把我被辞退的事情告诉了奶奶，有人在我们租的房子外面泼狗血和油漆，威胁奶奶说如果我不认命，他们不会让我们好过。”林琳喉咙里发出来了嗬嗬的声音，“奶奶她，为了保全我，为了我不拖累我，自杀了。”
巨大的悲痛和绝望席卷而来，还有深切的自责。
林琳只是面向手机，说：“我之前任职的公司叫列和，我的领导叫王勇，空降关系户叫钟博研。”
“你别冲动！！”
警察们脸色变得格外难看：“我们会给你做主……”
“晚了。”
林琳往前一倒，哪怕女警飞扑过来，指尖也只擦过她的衣摆。
女警趴伏在天台边缘，只看到变成了仰面坠落的林琳居然又对着她笑了一下。
这一次，她的笑容看上去真实了很多，带着解脱。
月亮，真圆啊。
她恨。
恨所有人，也恨自己。
哪怕去借贷呢？奶奶才最重要，她却要去论一个输赢。
如果月亮有灵，可不可以让所有人，包括她，付出代价？
圆月之上，朦胧的眼睛眨了一下。
公交车上的谢沈眼皮颤动了一下，掀开的一条缝隙里面露出来了一丝淡淡的红光。
梦境中。
谢沈看到了坠落的小人，她空荡的衣服被吹得猎猎作响。
像是……
“小蝴蝶。”
含糊的三个字呢喃在嘴里，没有人可以听清。
可在那一瞬。
在距离她超过了十公里之外的晨星大厦的天台上，几个警官身上同时响起来了剧烈的滴滴声。
几个人脸色大变。
这是监测诡力的仪器，他们警局人手一个，现在滴滴声这么急促，不是某位神明降临的力量，就是神眷者出现了！
女警更是不可置信瞪大双眼。
因为她看到了那个坠落的身影停止了。
她就停在了大厦四分之一的高度，然后有银白色的光交织在一起，裹住了她。
“这……这是神眷。”
女警第一次亲眼看到神眷出现。
而后，茧裂开了。
哪怕隔着那么远，女警也看到了它炫丽的双翅，如蝴蝶一般的大翅漂亮绝艳，看似脆弱的翅膀撑住了一个人的重量。
它抬头，看向了女警。
“别看了！”
同事猛地拉她一把，就看到她恍惚着，鼻子在疯狂往下滴血。
每一个人的脸色都不好看，是心理上的难受，也是因为这种神眷而产生的身体上的轻微不适。
其中一个同事在滴滴声响起的时候立刻关闭了直播，还有人飞快上报。
“是神眷，刚才那个女孩……有神明落目在了她身上，她成了蝶。”女警喃喃。
“这个世界上，又多出来了一个神眷者。”
“但——她是一个带着仇恨的神眷者，她刚才提到的几个人……”
其中一个状态还不错的警官一咬牙，跑到天台边上往下看。
这一看，他脸色大变。
“不见了，林琳不见了！！”
“快！快查出来林琳之前说的两个人的位置，不能让她杀人！！不能让她失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