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沈觉得她可能加班加疯了。
不然她怎么会在自己的身上看到一根触手呢?
“我一定在做梦。”
谢沈眯着眼睛,看着镜子里。
镜子里的女人戴着大大的黑框眼镜,脸色有种不见天日的苍白,过白的脸让她眼下那一圈黑眼圈格外明显,白色和灰色搭配的衣服,看上去就是最普通的打工人。
如果她肩膀上没有搭上一根摇摇晃晃的小触手的话。
似乎察觉到了透过镜子折射落到它身上的视线,小触手居然还晃了晃,似乎在打招呼。
谢沈深呼吸一口气,闭上眼,然后又睁开。
很好。
肩膀上的小触手还在。
而且它似乎以为谢沈在和它玩游戏,看上去更活泼了,还想要探上来碰谢沈的脸。
一股邪火从谢沈的心底冒出来,连续加班10天,每天睡眠不足5小时的社畜浑身阴郁,她抬手就扯住了这一条看上去不正常的触手,手感居然意外的干燥柔软。
但这不重要。
谢沈冷笑:“我看是谁在搞鬼!”
小触手猝不及防被拉住,还有点高兴,就突然感觉到了一阵拉扯感。
很大的力气。
小触手从0拉成了1,长长的扁扁的,它倒是不痛,更加以为谢沈在和它玩,还很高兴。
但是谢沈痛。
她扯触手,痛的是她后腰。
会痛。
那就不是梦了。
谢沈摸索着往自己后腰摸了过去。
一个圆柱形的东西,正贴着她的后腰。
不对,或者说,就是从她的后腰长出来的。
她用力拔了一下,就跟掐着自己的一块肉往上提一样,确实会痛。
谢沈:不敢睁开眼,怕是我的幻觉。
她双目无神,摸索着拿出来陪伴了她五年的老旧手机,试图搜索“身上多长了一个东西是什么病症?”,但手机已经卡到光是打开搜索软件已经转了一分多钟才打开。
等输入问题,又转了两分钟,谢沈看到了一系列诸如玩梗的“没错就是多长了头发了哈哈哈哈”“看我指甲长不长”和稍微正经一点的“长了结石”“结节”“瘤子”等真·有病的回答。
但是也没有人说长什么触手之类的啊。
这是人类可以长出来的东西吗?
谢沈又关注了一个医院公众号,试图挂号,但是看到挂号费之后,她默默看了看自己的余额。
呵呵。
挂号费35块钱,她的余额87.6。
这还是她三天的饭钱,在三天后的工资日前,她就靠这一笔钱生存了。
不就是一个触手吗?
大不了回家砍了也行。
谢沈对着镜子里的自己,安慰:“没事,先下班,买一瓶酒精和一包纱布也就十几块钱。”
说着,谢沈没有拽触手了,反而放轻了一点力气,捏着它警告:“你最好老实点,别逼我带着你一起跳楼。”
小触手无辜晃了晃。
反正谢沈也不知道它是什么意思,它既然没说拒绝,她就当它答应了。
还好谢沈穿的都是宽松的衣服,她从后腰把过于活跃的小触手给拉了下来,绕着细瘦的腰缠了一圈,还拉长了一点,默默打了一个结。
小触手不太舒服的扭动了一下。
谢沈:“你敢动试试。”
察觉到威胁,小触手不动了。
谢沈洗了一把脸,冷静了一下,看着自己宽松的衣服完全遮挡了小触手,才保持着一脸面无表情走了出去。
刚出厕所,就听到了有人在喊:“谢沈呢?谢沈去哪里了?她工作做完了?”
灯火通明的格子间,矮壮的领导就站在谢沈工位前面。
她走了过去:“王总。”
“哎呀!你走路没声的?不知道人吓人吓死人啊?”转过头来的秃头胖肚的上司老王拍着胸口,一脸被惊到的表情。
等看到谢沈那张面无表情的脸,他就更生气了。
“小谢啊,我这是给你机会学习,你要珍惜,知道吗?年轻人啊,别怕吃苦,多吃苦,多付出,总会有结果的。相比于工资,你现在这么年轻,需要的是提升自己的能力,能力好了干什么不行,对吧?”
秃头老王从生气说到语重心长,看似推心置腹,是个伯乐。
如果现在不是晚上九点半,谢沈已经被拉着加班了三个小时的话。
月薪三千的工作,秃头老王恨不得把谢沈压榨出来3万的价值。
比榨汁机还要更能榨。
“让你加班是看重你,别人都在加班,你不加班那你不是落后了?你想想看,离开了我们公司,外面谁会要你?”
秃头老王爹味上头,说的那叫一个兴奋,那叫一个唾沫横飞。
谢沈脑子里全是触手的事情,秃头老王的话完全是左耳朵进右耳朵出,她把桌上乱糟糟的文件简单收拾了一下,电脑该保存的保存,该关闭的关闭。
然后电脑关机。
她拎起包,秃头老王这才发现她的动作明显不对,他瞪大眼:“你这是干什么?你方案写完了吗?你电脑就关了?”
“我觉得人生没有意义,我想去天台吹吹风。”
秃头老王下意识觉得谢沈是在吓他,但是等对上了谢沈眼睛后面冷淡幽深的眼神的时候,他一个激灵,冷汗唰一下就冒出来了。
谢沈还很年轻。
年轻人可以是很能熬的牛马,也可以是心理承受能力很弱的新手菜鸟。
秃头老王后知后觉想起,谢沈已经加班十天了。
“……那个,刚才我在开玩笑呢,去什么天台啊?你去家里休息一下,方案我也不急了,再给你两天,行不行?”
谢沈平平无奇:“哦。”
秃头老王咬牙,恨恨说:“你前面加班那么久,我给你半天假……明天你下午两点再来上班。”
谢沈确实有点意外了。
王扒皮居然能给她半天假?
不过正好,她需要时间好好研究一下腰后的触手。
于是谢沈勉强勾起来了一个笑容:“好,谢谢王总。”
谢沈认为自己很礼貌客气,但是实际上秃头老王的冷汗是一层一层的冒。
任谁看到一个脸色苍白的女人挤出来一个皮笑肉不笑的笑脸,都像是下一秒就要不干了啊!
他试探着问:“你今天一定会回家的吧?”
“啊?”
“不回家也没事,其实偶尔住酒店也挺好的,我这里有一张住酒店的券,可以住三天,你拿过去吧。”秃头老王快速回到自己办公室又出来,慎重往谢沈手里塞酒店券。
酒店券不要白不要。
谢沈收下了。
秃头老王松了一口气。
收下应该就不会真的去跳楼了吧?
秃头老王从谢沈入职之后,第一次这么温和慈祥:“小谢啊,行了,你先下班吧,对了,你吃了饭没?公司那边还有泡面,你要是不嫌弃,你就拿两盒回去吃。”
谢沈还真拿了。
秃头老王偷偷跟在她后面,看到她直接拿了三盒泡面,默默擦了擦额头上冷汗。
有方便住的酒店,还有心情多拿泡面回去,应该不会……跳楼了吧?
谢沈进了电梯。
这个点的电梯只有她一个人,九点钟,正好是一个加班牛马还没下班,不加班的人早就走了的时候。
所以从电梯出来的时候,眼角余光看到一团东西的谢沈吓了一跳。
她后退半步,定睛一看,那居然是个人。
虽然不应该多管闲事,但是谢沈犹豫了一下,看着那个衣服都湿了的女人,还是靠近了两步:“你没事吧?”
“……”
抱膝埋头的女人没有动弹。
谢沈犹豫:“你不是晕了吧?我给你打个救护车?”
碰人是不可能碰的,这时代好心没好报的那么多,谢沈赔不起。
女人终于动了。
她抬起头:“不用管我。”
那张脸一出来,谢沈一愣。
虽然上班这一年,她完全做到了:不和同事交朋友、不和同事聊私事、除了加班之外人就尽量消失三个要素,但是这个女人刚好是她眼熟的范围之内。
她是隔壁市场部的一个同事,叫什么来着?
“林琳?琳达?”
既然是认识的人,谢沈也没好意思直接走。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从包里摸出来了一包纸递过去:“湿衣服很冷,你是没带伞吗?我有伞,我可以带你去地铁站。”
林琳盯着那一包纸,看着谢沈陌生的脸,沉默几秒之后摇摇头:“不用了,谢谢,我在等人,不用管我。”
成年人最重要的就是不要管别人的私事。
谢沈只是把纸巾放在旁边,对着林琳点点头,从包里拿出来伞,走到了细雨之中。
公交站不远,这座城市还比较繁华,公交车基本上都营业到了12点,谢沈刷卡1.4块钱上了车,夜晚的公交车里面人少,谢沈找了个后排的靠窗空位坐了下去。
车辆起步,细密的雨水砸在窗户上,伴随着车辆的摇晃,谢沈的眼睛不知不觉闭上了。
她并不知道,在她离开之后,林琳盯着她留下的那包纸看了很久,才捡了起来,没有擦自己头脸上的雨水,而是小心而珍惜的把这一包纸放到了口袋中。
然后她走入了电梯。
按了顶层的楼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