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安从厂里回到九十五号院的时候,已经晚上九点多了。
他推着自行车进院,前院黑灯瞎火,只有阎福贵家窗户里透出一点光。
进了西厢房,他刚把门带上,还没来得及脱外套,门就被敲响了。
陈安解扣子的手停下,皱起眉头。
这个点,谁能来找自己?
秦淮如站在门外,表情明显不对。
两只手绞着袖口,嘴唇翕动了好几回,愣是没开口。
秦淮如的眼底下一圈青黑,不知道多少天没睡好了。
上回贾张氏闹的那出“捉奸”风波过去没多久,整个院子的人都还记着。
秦淮如要是这会儿迈进陈安屋里半步,明天全院又得传出花来。
她想明白了这茬,干脆就站在廊檐底下。
“陈干事,我有个事想跟你说。”
“说。”
秦淮如咬了下嘴唇,左右看了一眼。
“最近几天,我上晚班回来的路上,总觉得……后头有人跟着。”
陈安眉头皱的更深了几分,立刻走出房间。
“你慢慢说。”
“这事至少四五天了,一开始我以为是顺路的,没怎么注意,可是后来每天,他都是走到咱们胡同口才不见了。”
秦淮如低着头,抿起嘴唇,明显有些害怕。
“看清长什么样了吗?”
“没有,天黑,我也不敢回头,就觉得后面一直有脚步声。”
“你为什么不跟贾大妈说?”
“我跟她说?她第一句话就是骂我不检点,招蜂引蝶。”
秦淮如苦笑了一下,这话倒是在理。
贾张氏那个脾气,这种事不仅她不会帮忙,反而要扣秦淮如一顶帽子。
一个寡妇,本来在院里就容易被人嚼舌根。
要是再沾上被男人跟踪这种事,那可真是跳进黄河都洗不清了。
陈安想了想,这事他管也不是不行,只不过有点条件。
“你等会。”
他沿着廊檐走到易中海门口,敲了两下。
“一大妈,您睡了没有?”
屋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过了十几秒,门拉开一条缝。
一大妈探出半张脸,脸色比前阵子好了不少,就是精神头还不太足。
“小陈?这么晚了,出什么事了?”
“没什么大事,淮如嫂子有点事想跟我说,您过来帮着做个见证,行吗?”
一大妈愣了一下,她虽然身子还虚着,脑子可不糊涂。
陈安明显是在避嫌,上次的事,可给院里的人恶心的不轻。
片刻,一大妈从屋里出来,三个人就这么在西厢房门口的廊檐下。
陈安从屋里拿了纸笔出来,递给秦淮如,让她把这段时间的经过,全部写清楚。
一大妈坐在旁边,秦淮如每写一句,她的眉头便皱紧一分。
“小陈,这事不小,这个年头,谁说的准谁是坏人?”
“我知道,一大妈,今天这事就是叫您来见证,您也在场,这事我肯定帮!”
秦淮如本来只是抱着试一试的心思,院里那么多人,易中海指望不上,刘海中更不用提。
何雨柱倒是愿意帮忙,可他那个脾气,万一搞出更大的动静,自己清白更洗不清!
想来想去,只有陈安既有能力管,又不会乱来。
交代了秦淮如几句,陈安便回了屋。
第二天一早,何雨柱不知从哪听到了风声。
陈安刚准备上班,何雨柱便大步流星过来了。
“陈安!”
他的嗓门拔得老高,陈安停下脚步,回头看他。
何雨柱三两步冲到跟前,胸口起伏得厉害,腮帮子咬得梆硬。
“秦淮如被人跟踪的事,是真的?”
“有这回事。”
何雨柱的拳头攥的又紧了些,脸色明显更红了些,喘息也比刚才更粗!
“知道是谁不?”
“还不确定。”
“不管是谁!让我逮着,我把他腿打断!”
何雨柱说这话的时候,两只眼通红,额头上的青筋绷的老高,转身就要往院门外冲!
秦淮如刚好从贾家出来,听见何雨柱这句话,心底忽然软了一下。
这个人从来就是这样。
她只要一示弱,他就往前冲,完全不计后果。
可这感动还没升起多久,陈安便拦住了他。
“先把拳头收起来。”
何雨柱猛地站住,他回过头张嘴想争辩,陈安已经走过来了。
“你现在冲出去,往哪找?找谁?”
“退一万步讲,真让你找到,你打他一顿,打出事来算谁的?”
何雨柱胸口起伏了好几下,嘴巴张了两回,愣是没蹦出一个字。
最后他把袖子往下一撸,低声骂了一句脏话。
秦淮如看着两人,心里虽感动,可仍旧有些不好受。
往常自己一哭,何雨柱必定为自己抄起拳头!
可自从陈安来到,之前那种对何雨柱的掌控感,正在逐渐消失。
这是最让秦淮如失落的点!
何雨柱站在院子里,胸口的气还没顺匀。
“那你说怎么办?”
“我来处理。”
何雨柱强压下胸中火气,只是从鼻子里哼了一声,转身回了自己屋。
当天下午,陈安专程去了趟周成山那。
他把秦淮如的事说了一遍,周成山猛地一拍桌子!
“连续四五天,还是厂里的人?谁胆子这么大!”
“对,还差不多都是同一时间段,同一段路,所以肯定是一个人!”
“这要是真有人盯上了,不能拖。”
“所以我想跟您商量,咱俩暗中蹲守两晚。”
“既然是厂里人,咱们保卫处,也应该管这事!”
陈安的思虑周全,让周成山越看越满意,换个愣头青,早嚷嚷得天下皆知。
“行,今晚开始。”
……
第一晚,陈安两人蹲在秦淮如下班必经的路口。
秦淮如从厂区西门出来,沿着老路线往家走,从头到尾都是一个人。
直到她顺利回到家,陈安明白,对方应该是听到了风声。
就这样蹲了三天,直到第三晚。
陈安蹲在胡同中段一面矮墙后头,秦淮如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刚开始脚步清脆,可渐渐地便有了杂音。
她身后确实跟着人!
陈安闭眼仔细辨认,那脚步声明显更重,步幅也大些,是个男人!
随着秦淮如的接近,那人的脚步声也逐渐清晰。
最让人头皮发麻的是,秦淮如只要加快脚步,那人动作也走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