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袋子,那是很普通的棒子面,不过足足有30斤,等于一个人一个月的定量了!
周所长伸出颤抖的大手,捧起一包黄灿灿的风干蛋花汤块,再看看仰着小脸站在旁边的陈自在,眼眶一下子就红了,两行浑浊的热泪顺着眼角就淌了下来。
周围的男女营业员们更是激动得叽叽喳喳叫成了一团。
“老天爷啊,居然还有这么多鸡蛋干和猪油蛋糕!”
“快快快,这几包鸡蛋干和蛋糕待会儿分的时候,千万得给会计科的小唐留一份,她上个礼拜刚生了孩子坐月子,饿得连奶水都快没了,必须得吃这个补充营养!”
“还有保卫科老赵家的老娘,前天因为浮肿病刚住进协和医院,这方便面和压缩饼干正好拿去给老人家垫肚子!”
“那大列巴得给老宋留一点……”
听着下属们互相谦让、优先紧着所里困难家属分配的议论声,周所长抬起袖子狠狠擦了一把眼泪,他蹲下身子,蒲扇般的大手重重地拍了拍陈自在瘦小的肩膀。
“好孩子!自在,你真是个大仁大义的好孩子啊!”
陈自在嘴角轻轻的扯了一下——【你这说的我怪不好意思的……】
【我一来是为了清库存换钱,二来是想托你办事儿呗。】
【别把我说的那么伟大,我臊的慌……】
“周叔谢谢你了,你这可是一口气救了咱们交道口储蓄所十几户人家的急啊!啥都别说了。”
“只要是在政策允许的范围内、只要公家不亏一分钱,你的事,周叔必须给你办得漂漂亮亮的!”
由于陈自在给的这一百零一斤四两粮食里头,大半都是无需耗油就能直接冲泡食用的高档制成品,周所长说什么也不肯按普通粮食的价格给钱。
最后,全所十几个职工凑了整整180块钱现金,外加50斤全国通用粮票,硬是塞进了陈自在的书包里。
因为这些玩意儿在外面根本买不到!
如果说换算成材料成本,按照官方牌价,这些玩意儿一共也才28块,但需要搭配一个家庭一年的票!
而如果在鸽子市和黑市……有专门干采购的算了一下,先买票再去买粮得到500多块,直接买黑市粮估摸着也得350左右。
粮票3元/斤、面票5元、黑市粮1.5块、蛋1元/个、菜0.8块、高价点心5块、高价奶糖6块……
而且,这还是在有货有关系有钱有票买得到的情况下。
压缩饼干——军需物资,民品市场无货;
干蛋花——蛋粉厂有,产品出口换汇/军需,民用不卖;
风干菜——脱水菜供出口、军需、勘探队;
大列巴——只在友谊商店、西餐厅,收侨汇券;
非油炸面饼——1960年国内就没有方便面。
陈自在也不懂这些,反正……
清了库存,赚了一百多,还有50斤全国粮票……
做的时候,好像也没花多少成本哦?
紧接着,周所长带着陈自在回到储蓄所的办公室,把门反锁上,从办公桌底下的柜子里头,搬出了整整三大摞用牛皮纸封条捆着的五三年版大黑拾!
为了报答陈自在的雪中送炭,刚才陈自在回去拉粮食的这半个钟头里,周所长发动全所的老会计,把所里头最近回收上来的,还没有交上去的几千张大黑拾挨张过了筛子。
按照陈自在事先提出来的严苛要求——有折痕的不要、边角磨损起毛的不要、票面有油污墨点的一律不要!
最后挑出来的这三大摞,全都是老百姓压在箱底没舍得花、几乎等同于刚从印钞厂出来的九成新乃至全新连号极品!
周所长拿着账本和算盘,把这三大摞大黑拾推到陈自在面前,在落笔划扣存折金额之前,他还是忍不住再三跟陈自在确认。
“自在,咱们可清点好了啊,这里头一共是273张品相最好的五三年版十元券,总面值是2730块钱。”
“这可是当你取现了,这钱一旦从你存折里头划掉,换成这堆马上就要作废的旧票子,以后你拿着它去供销社可就买不着半点东西了,你真不打算少换点,留着钱以后娶媳妇用?”
陈自在看着桌上那三大摞大黑拾,嘴角都快咧到耳根子后头去了,小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似的。
“不改了周叔,这我全要了!一张都不能少!”
见他心意已决,周所长也不再啰嗦,当场叫来主管会计,办妥了取款手续。
273张极品大黑拾,被陈自在用报纸油纸包了好几层,小心翼翼地塞进书包。
那动作,让周所长看得直起鸡皮疙瘩,要不要这么含情脉脉啊?
是的,他从一七岁的孩子脸上看出来了含情脉脉,还是对着三沓马上就要报废了的钞票……
怎么看怎么膈应人。
但陈自在可没管这些,算上他之前在家里头攒下来的那105张,截止到今天,陈自在手里头拥有的全新加95新品相的大黑拾,总数已经达到了惊人的378张!
这一起378张大黑拾,搁在1960年的今天,它的账面价值仅仅是3780块钱。
可陈自在心里头比谁都清楚,只要把这批绝版纸币好好封存上四五十年,等到00年以后再拿出来,一张按三十万算,这378张纸,那就是足足一个亿的恐怖资产!
当然,账不能这么算,还得考虑市场能不能消化得了。但没钱的时候弄一张大黑拾卖出去换个几万块钱零花,那是没问题的。
当然了,这一进一出,他那本存折上数字也缩水了一大截。
原本存折里头躺着4723.73块(有部分利息),扣掉今天取现大黑拾花掉的2730块,账面上还剩下1993.73块。
陈自在是个有强迫症的人,看着这零头觉得别扭,又存了6.27块,把存折上的数字凑成了整整齐齐的两千整,继续吃利息!
看着存折上整整齐齐的2000——陈自在点了点头。
完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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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天晚上七点多钟,天色已经彻底黑透了。
陈自在刚在西跨院里头跟何雨水吃完晚饭,何雨水刚刚打扫完灶台回了中院自己屋去写作业。
陈自在正准备烧点热水烫个脚呢,西跨院的随墙门就被人从外头砰砰砰地拍响了。
“谁啊谁啊?”
“尼玛现在还有人敢这么敲小爷我的门,这胆儿也太肥了吧?”
陈自在顺手还抄了一根棍子,如果是阎解成那二哔的话,他准备再给几棍子。
怎么就教不会呢?那二哔都挨过几次打了?知不知道怎么敲门,知不知道什么叫做讲文明懂礼貌……
结果拉开门栓一看,门外头站着是交道口公社的王主任!
“哎哟?王姨是你啊?”
“有什么……”
陈自在刚想寒暄几句,只见王主任一把揪住了他的耳朵,往上一提——
“哎哟妈呀,疼疼疼疼疼!”
“撒手!赶紧撒手!”
“救命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