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周谨言刚到特务局，就听见樱岛正仁的办公室里传出训斥声。
温有才从旁边拉住他，脸上带着压不住的笑，
“办妥了，梅川队长被训斥一早上了。”
周谨言神色严肃，压低声音，
“先别高兴得太早，梅川队长不好对付，说不定正想着怎么反击。”
话音刚落，楼上又添了一把火。
苏有德进了樱岛正仁的办公室。
“樱岛中佐。”
樱岛正仁抬头，
“有什么事情吗？”
瞧见苏有德，梅川尧一郎心里有了不好的预感。
“这……”
苏有德看向梅川尧一郎，似乎有些顾忌。
樱岛正仁看了梅川尧一郎一眼，走到一旁，
“说！”
“警局那边来消息，说是……”
“有什么话就说！”
樱岛正仁没有好脸色。
苏有德眼底闪过一丝狠辣，低下头，
“说是咱们特务局抓捕的人太多，没有任何官方通知。”
樱岛正仁愣住，一脸疑惑。
苏有德看了一眼梅川尧一郎，继续说道，
“那些人的家属要求放人，否则就通知报社，说特务局私下无故抓人。”
“什么？”
樱岛正仁眉头紧皱，转头盯着梅川尧一郎。
之前苏有德就说过梅川暗中抓人，可那些人去了哪里，一直没人知道。
“八嘎！”
樱岛正仁怒喝一声，指着梅川尧一郎，刚要开口，就听他说道：
“樱岛中佐，属下有重要情报！”
“梅川队长，莫不是有我通军统的证据了？”
苏有德一脸老实巴交，话里却带着刺。
樱岛正仁脸色越发阴沉，冷冷盯着梅川尧一郎，
“你这双眼睛盯着自己人，还能做什么？”
“他们才不是自己人，不过是一群……”
梅川尧一郎说到这里，停住了。
樱岛正仁知道他要说什么，怒声呵斥：
“你在做什么！特务局的人，是和我们一起合作、实现东亚共荣的朋友，你少破坏两国情谊！”
“呵——”
梅川尧一郎冷笑一声。
苏有德推了推眼镜，老实站在一旁，嘴角的弧度压了下去。
这个梅川尧一郎，骨子里就看不起他们。
年轻气盛，早晚栽大跟头。
梅川不知道苏有德在想什么。
这时听樱岛正仁说道：
“你最好真有什么重要情报，否则这件事不会这么算了！”
梅川尧一郎神色淡定，
“是关于地下组织站长的事情。”
樱岛正仁怔住。
苏有德也怔住。
怎么说到这件事上去了。
“我截获情报，得到地下组织站长的消息。”
梅川张扬的脸上露出笑容，挑衅一笑，
“根据一名地下组织成员的口供，抓了一些人。”
“那些人，都是抗日分子。”
他停了停，看向樱岛正仁，
“更有意思的是，那名站长，居然是周处长给家里小女佣请的家庭教师。”
这话一出，苏有德脸色变了。
这件事麻烦了，但也有趣了，他看向樱岛正仁，
“樱岛中佐，这件事要不要喊周处长来？”
“好！”
樱岛正仁挥手。
苏有德退出办公室。
他原想知道梅川是怎么抓到那些人的，可樱岛正仁显然不想让他听，他只能先离开。
门关上以后，樱岛正仁眉头紧皱，
“那些人呢？”
“说说事情经过。”
梅川尧一郎见樱岛正仁问起正事，心里松了一口气。
他和井道礁环见面，樱岛正仁是知道的。自己怎么解释，樱岛正仁怕是都不会信。
现在只能用这件事，把樱岛的注意力引开。
等井道回了国，这件事就不算什么了。
“我从电报处得到消息，就带人暗中抓了一个地下组织的人。”
梅川尧一郎瞧见他脸上没有任何不悦，继续说了下去，
“这个人没扛住刑讯。我们顺着这条线，抓了不少人。”
这边周谨言正在看文件，听见动静，抬头看去，苏有德站在门口。
“苏区长！”
他站起来。
苏有德走到他旁边，眼神意味深长，
“梅川队长刚还被训斥，现在就成了大功臣了。”
周谨言眉头一挑，沉声问起，
“苏区长没说那些人要联名登报的事情？”
苏有德叹了一口气，缓缓开口，
“什么事情，都比不上一个地下组织的站长……”
“什么意思？”
周谨言心口一跳，面上却带着诧异。
苏有德仔细打量他，这才说道：
“跟我走吧，一会你就知道了。”
到了樱岛正仁的办公室，周谨言的眉心跳了跳。
屋里没有开灯，只有窗外的天光落在刀架上。
樱岛正仁的手指在摆在中央的武士刀上抚过，神色晦暗不明。
“哗啦！”
刀突然被拔出来。
他转过身，走到周谨言面前。
苏有德垂下眼皮，掌心全是汗。
“周处长，梅川队长说，顾行舟是地下组织的站长。”
樱岛正仁站在周谨言面前，昂着下巴，目光冰冷，像盯着猎物的蟒蛇，
“你应该很熟悉这个人吧？”
周谨言喉结滚动，缓缓说道：
“也不算很熟悉，只不过认识。”
“哦？”
樱岛正仁把刀尖往下压了半寸，灯影在刀刃上走了一线。
“我还记得，顾行舟跟你母亲关系不错？”
周谨言心里一紧，赵翠花被扯进来了。
“是的。”
他答得很稳，声音却比刚才低。
“这样。”
樱岛正仁转头，盯着梅川尧一郎，
“你带着人，去周处长家走一趟。”
周谨言站在一旁，神色淡然，眼底却压着几分担忧。
樱岛这一手，不只是查顾行舟，也是查他。
梅川尧一郎应了一声，转身出了办公室，脚步声很快消失在走廊尽头。
樱岛正仁看向苏有德。
苏有德又看向周谨言。
两个人都明白，接下来的话，不适合第三个人听。
“警察局那边还等着我的消息，我先过去看看。”
苏有德说完，退了出去，把门带上。
门一合，屋里只剩两个人。
“唰”的一声，樱岛正仁的刀进了刀鞘。
他背对着周谨言站着，双手负在身后，
“周谨言，我不想动你。”
“你已经被我安插在军统内部，这条线，我可以用很久。”
他停了一下，眼神犀利，
“但如果你家跟地下组织有关联，我也很难保你。”
周谨言眼神一凝，上前一步，
“樱岛中佐，属下实在不知道，顾行舟怎么就成了地下组织的站长。”
“我家又怎么就跟地下组织有了关联。”
他抬起头，脸上带着不解，
“你也知道，我娘这段时间根本不在南京。”
说到这里，周谨言脸上露出苦涩，
“我不知道梅川队长到底出于什么目的，偏偏在这个关头，把特务局搅得不得安宁。”
“现在特务局不能出事。”
这一句，他说得很重。
樱岛正仁转过头，看了他很久，
“要是跟你没有关系，我还能保你。”
他顿了顿，语气莫名危险，
“只是你身边的人，就说不准了。”
而这个时候，梅川尧一郎的汽车，已经停在了周家大门外。
梅川尧一郎下了车，抬手，敲了三下门。
门里有人应了一声，脚步声由远及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