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妈肯定是不能认的！”
赵大军土生土长的安县人，怎么可能不知道那时候这里知青们的现状。
为了回城，有些女知青什么都豁得出去。
他亲眼见过，一个年轻漂亮的女知青，为了回城，为了不受磋磨，任由一个50多岁的老头子，占尽便宜。
能狠心到把孩子扔到垃圾场里。
这是对这个孩子，对孩子爹，多恨，多讨厌。
“你亲爹估计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有些孩子，因为血缘，天生就能得到宠爱。
有些孩子，没有血缘，因为他本身的优秀和美好，依旧会被很多没有血缘的人喜欢。
赵大军喜欢张振北，跟血缘无关。
跟自己养了他11年，在这漫长的11年里，张振北做过的一切有关。
赵大军不想让张振北抱一个太好的幻想，到时候幻想破灭，那才是万念俱灰。
赵大军狠狠心，一点点给张振北分析。
他知道，这个孩子能懂。
“北啊，你跟无忧还不一样，无忧是婚生的，你是私生的，听陆家说，那个知青是个没结婚的。”
“你那个爹要是个负责任的，怎么可能不把人娶回家。”
“孩子都有了，还是个全全乎乎的儿子。”
张振北觉得赵大军在扎他的心。
可11年的时间，他了解赵大军，跟赵乐乐一个样子，没什么心眼，全都是一副好心肠。
就是，有时候说话，一点都不过脑子。
虽然，他真的是个私生的。
但能不能别这么直白。
张振北在赵大军的怀里暖过来了。
赵大军那些扎心的话，特别疼过之后，竟然慢慢平复了。
11年，没爹没妈，他张振北不照样扛过来了。
张振北快速地从赵大军怀里钻出来。
站好。
顺了顺自己的头发。
整了整自己的衣服。
一张小脸，又恢复了往日的面无表情。
“三姑夫，饿了。”
“走吧，回家吃饭。”
赵大军懵了。
他都做好准备，跟张振北抱头痛哭一场了。
正常的人，听到自己被亲妈扔了，自己亲爹肯定也不是好东西。
不该痛哭流涕，觉得自己全天下最可怜吗？
这才哭了几声。
就没声了。
就饿了，回家吃饭了。
张振北把赵大军从地上拉起来，一步步坚定地往家走。
路上回荡着赵大军满嘴的不可置信。
“北，咱们不再哭会儿？”
“要不，三姑夫替你哭会儿……”
“……”
“狠心的爹娘啊！”
“做了孽啊！”
张振北嫌弃地放开了赵大军的手。
他仰着一张白净的小脸，挑着一双好看的丹凤眼。
一副前面风霜剑雨。
他不惧艰难险阻，英勇就义的小模样。
张振北回了赵家。
张三盼特意给两个人煮了面条，每个人卧了两个鸡蛋。
张三盼一句话不问张振北。
张振北，也没有多说什么。
只是低着头，大口吃面。
一碗热汤下肚。
张振北突然就想透了。
那个垃圾场，他一晚上都待不了。
能被养在赵家，有吃有喝，挺好。
至于他自己心里的那些折磨。
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
张振北默默念着自己从书上学的知识。
自己拿着空碗去锅里捞了第二碗面条子。
赵大军可就没这么自在了。
屁股都只敢坐一半椅子。
夫妻多年，他还是第一次跟老婆吵架。
当时有多勇敢，现在赵大军就有多怂。
张三盼也也不说话，就那么斜着眼，藐视地看着赵大军。
赵大军拿着筷子的手，都打颤。
他他他，是真的怕媳妇啊！
谁来救救他！
张七宝原本打算晚一天来接张振北，出了这样的事，哪里还敢耽误。
他在心里大骂自己办事不妥帖。
怎么就猪油蒙了心，去冷落一个无辜的小孩子。
张振北考虑了一下。
看着张无忧那渴望的小眼神。
收拾了一下东西，跟张七宝走了。
“无忧弟弟，我学习好，可以帮你补习。”
一句话，窝了所有大人的心。
当所有人抛开所有恩怨，去实实在在地看到张振北这个孩子本身。
又聪明，又懂事。
聪明的令人骄傲。
懂事的令人心疼。
天官赐福，四间房。
一间，是马平安的，在最西边。
一间是，赵乐乐的，挨着马平安。
张七宝始终记得那个算卦的话，尽量让两个孩子多在一起。
挨着赵乐乐的，是张振北的房间。
张振北旁边是张无忧的房间，紧紧挨着张七宝的卧室。
周满月住在周孤生那边。
原本他一直跟着父母住。
看到每个哥哥都有了自己的房间，还可以自己选窗帘，选被子，选家具。
小满月狠狠地嫉妒了。
周孤生哪里肯让儿子住到张七宝那里。
儿子跑了，媳妇还留得住吗？
只好把家里采光最好的一间房，收拾出来，给小满月当了单独的房间。
安安静静了11年的天官赐福小院。
因为这四个孩子的入住。
仿佛炸开了一锅热水。
张七宝再也没能悠闲地抱着猫，在躺椅上享受过，白日暖阳，夜间月色。
猫，根本找不到。
也不知道窜到了哪里。
周孤生早上有练刀的习惯。
11岁的青春小少年们。
周满月天天看，不觉得自己爸爸厉害。
可小无忧、马平安、小振北、赵乐乐是第一次见啊！
瞬间就全都热血沸腾了。
周孤生原本就是个爱显摆的性子。
被孩子们崇拜的眼神，看得热血上头。
开始教五个孩子练刀。
没有花花哨哨，全都是一刀致命的绝技。
一个月的时间。
张无忧长了三厘米！
高兴的张七宝直接去赵大军家，找他三姐邀功了。
张七宝一次养了四个孩子，终于深刻地理解了一件事：
孩子跟孩子，是不一样的。
马平安的房间。
除了床上的被子不叠。
书桌上的书，铺开了一地。
基本上原来什么样，现在还什么样。
那孩子懒得动。
赵乐乐的房间。
张七宝就不想进。
臭袜子、校服、书包、撕了一半的语文书。
真的，没有人给赵乐乐收拾屋子。
他能把自己的日子过成一头猪。
张七宝撇嘴，怪不得他三姐那么不待见赵乐乐。
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啊。
隔壁张振北的房间。
那干净，那整齐，那窗明几净。
那孩子写字的姿势，都标准到，可以当范本。
还有那一排排作业本上。
全都是一页页的优。
最可人疼的是，这孩子非常自觉地担任起了教小无忧学习的职责。
每天雷打不动抽出时间，自制了一张张小卡片。
教小无忧学字母、学拼音、学认字。
两个孩子，认真的小模样。
当真是，兄弟情深。
张七宝不知道是不是，每个当爹的都对自己亲生的孩子有滤镜。
如此优秀的张振北。
可竟然没有把自己的亲儿子小无忧比下去。
天爷爷啊！
他家小无忧。
简直是神仙宝宝。
小无忧一点点去观察张振北怎样整理房间。
刚开始，小无忧的房间，还有点乱。
他习惯了垃圾场的乱，有时候屋里乱了，他也不觉得。
可自从张振北住进来。
小无忧竟然没有跟赵乐乐那个话痨关系最好。
反而非常黏着张振北。
小无忧学着张振北整理房间，还挺像模像样。
最惊艳的是，跟着周孤生学刀这件事。
小满月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
赵乐乐是学了三天，就放弃了。
马平安坚持了半个月，累了，连床都不起了。
张振北倒是坚持了。
可武术这件事，有时候是需要看天赋的。
上天给张振北打开了学习的那扇门，可却给他关上了练刀的这扇门。
唯有小无忧。
刀到了他的小手里，不管周孤生教什么。
师父讲不明白，徒弟却能无师自通。
周孤生稀罕张无忧，稀罕的不得了。
周孤生是孤儿。
自己闯出来的。
小无忧也是自己活了很多年。
两个人对刀的领悟，天生是相通的。
张家的隔代遗传，在张无忧的身上，体现得淋漓尽致。
刀一拿。
姿势一摆。
天生的武将。
等到小无忧过年回家祭祖。
往院子里一亮姿势。
张望海。
张大山。
俩人抱头痛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