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逼……
跪在地上，战战兢兢，只求避祸的文武百官，此刻心里就只有一个念头。
这个韩飞，疯得够彻底，癫得够干脆。
值了。
这辈子竟然能听到有人这样当面詈骂皇帝，也算是不白活一回。
嗯……听说陛下最近正为了大明首次科举的事情费神。
估计，今日韩飞被处死之后，这大明科举取士，怕是要加一条规则：没有九族的，直接不录。
毕竟，像韩飞这样，没有九族，实在太嚣张了。
即便是贵为天子，好像也只能将其千刀万剐，但实在没有更进一步的手段了。
呼！
朱元璋气的，眼睛都差点凸出来。
早知道，还不如不追问那一句。
现在可倒好，咱不但“鼠目寸光”，而且还成灾难了？
咱的大明才刚刚建立，这才洪武三年呢！
就、要亡了？
还是因为咱亡的？
真是一派胡言！
然而，韩飞既然开了口，就不是为了胡乱骂一通的，毕竟骂爽了又不加钱，必须得把事情说明白，才能契合穿越规则，给自己带来丰厚的回报。
不等朱元璋爆发，韩飞直接冷笑道：
“倘若继续按照目前的方式，不允许地方官提前在空白文书上盖印，那在纪念之内，地方衙门就会陷入混乱！”
嗯？
朱元璋瞳孔收缩，正要怒喝让人按住韩飞的话，卡在口中。
忽然，就有一种熟悉的感觉。
就是那种……虽然韩飞说话很难听，偏偏让人没法反驳。
这次，难道他让地方官滥用官印，也是对的？！
“比如说，那些边远的府县，诸如临洮、巩昌、左江、乌撒……”
韩飞继续说话，一连举了几个例子，居然是如数家珍，语气笃定且沉肃，竟让文武百官神色齐齐一凛。
暗想，这厮倒也不是白拿钱的，这短短数日之间，竟然把这些明不见经传的边远小地方，了解得这么透彻？
“他们每年，朝廷征收税粮的时候，统计好账册，来应天府签押盖印，但是因为某些不可控的情况，出现了错漏，被户部驳回。”
“返回衙门，再跑一趟应天府，这一来一回，很可能就要超过一年的光景。”
“很不幸，到那时候，下一年的税，又该收了。”
“可是上一年度的账册，还没对上，按照朝廷法制，必须要等上一年账册核销，才能开征下一年。”
“这样一来，一整年的空白期，就出现了！”
“这样糟糕的情况若是继续发展，那么应天府这边，有可能两三年，甚至更长的时间，看不到地方衙门的实征数字。”
“中央不知道地方到底收了多少粮食，仓库里还有多少存量。”
“如此，朝廷也就无法根据准确的库粮数字，来制定下一年的军饷、官俸、赈灾等重要预算。”
“比如说，我大明北伐军的军粮调度，就会因为钱粮数字模糊，而遭到延误！”
“大军在边境上等着，粮草还在账面上，没有核准。”
“敢问徐达徐将军，这种情况，对战局是否会有影响？”
啊？
谁！我吗？
魏国公徐达本来只是旁听，冷不防问题落到自己头上，饶是他心思沉静，这会儿也不禁微微慌乱。
要知道，这个韩飞早已犯下不可饶恕的欺君之罪，谁也不愿意跟他扯上半点干系，免得遭了池鱼之殃。
可是韩飞说的话，让徐达这种身经百战的名将，根本无法敷衍应付。
正所谓，兵马未动，粮草先行！
像韩飞说的这种，大军已经列在边境，却依然无法确认粮草的具体数额，这……
这简直是开玩笑！
别说军心不稳，就连统兵的大将得知此事，也必定夙夜难眠，哪还有情绪去琢磨排兵布阵的事情，整天都担心粮食够不够吃。
万一遇到粮草供应不上，立刻就要面对最恐怖的哗变。
“嗯……”徐达皱眉，小心翼翼地瞥了皇帝一眼，却不能在这么敏锐的问题上含糊其辞，略一犹豫，沉声道：
“无法明确粮草数额，不能贸然动兵，否则便是犯了兵家大忌……”
朱元璋皱眉。
他可不是守在深宫里，不知民更不知兵的守成皇帝。
带病打仗，他甚至比当皇帝更熟悉！
不需要徐达回答，一听韩飞的这通分析，朱元璋内心已经掀起波澜。
粮食不清楚，打什么仗？
当然了，韩飞说的也有些片面，大明那么大，边远地区只是少数，而且也并不是每个边远地区，就一定会遇到账目不对的情况。
大明若是向外用兵，军粮是最先得到保障的，绝不会因为一些地方衙门的账目不清，就让军粮都无法清晰。
但，从另一个角度，韩飞说的也不无道理。
账目一旦有误，因为地区太远，一来一回，就会影响次年的税粮征收。
这样一年压一年，烂账越来越多，总是不妥。
“老朱！你是不是觉得，受影响的也就是些许边远衙门，根本不可能影响大明大局？”
“所以我说！你没脑子，眼界也就这么窄！”
“你看到的，只是几粒粮食吗？”
“就你这水平，当个户部侍郎都费劲，还特么当上皇帝了，谁给你的勇气？”
韩飞生怕自己走不掉，开始在正经的分析中，疯狂夹带私货。
一通乱骂，把文武百官的眼睛都听直了。
真敢啊！
他真的敢！
户部的几个官员，因为韩飞忽然提到关键词，吓得浑身哆嗦，差点要当场尿了裤子。
陛下来当侍郎？
那我这个侍郎……
啊！不不不！陛下您听我解释，微臣忠心耿耿，绝无二心啊！
朱元璋吐了口气，觉得自己呼吸灼热。
太难听了！
这个韩飞，每次都是这样，仗着自己有几分见解，就如此欺君，实在可恶至极！
哼！
不就是些许小问题，这厮只是危言耸听罢了！
朕！
就算是不管那些边远地区的税粮，也非得把这个惹祸精斩首示众！
“地方自行其事，便是中央失控的开始！”
韩飞轻蔑地看着朱元璋，一句话就让这位大明皇帝，再次勉强按下怒火，目光诧异，咬着牙盯着这个吃了熊心豹子胆的年轻人。
中央失控？
就因为这点粮食？
韩飞！你最好把话说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