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茜茜这时候才从远处跑过来，气喘吁吁的。
她看见陈七和铁手浑身是血地趴在地上，惊了一下，连忙跑过去蹲下来，伸手去扶陈七。
“老爷爷，你们受伤了！你们是林缺的朋友吗？我送你们去医院！”
陈七愣住了。
他抬起头，看着林茜茜那张绝美的脸。
那双眼睛里，没有恐惧，没有紧张。
只有一种，看陌生人的、带着善意但全然陌生的光。
她认得林缺。
但她不认得他。
“林小姐，你……”铁手的声音发涩。
林茜茜歪着头，笑了笑，“我是林茜茜，是个丑八怪，可不是什么千金大小姐，老爷爷你认识我？可我好像……不太记得你了。对不起啊，我最近记性不太好。”
陈七的嘴唇哆嗦了两下。
浑浊的老眼里，有什么东西碎了。
铁手别过头去，狠狠咬住了牙。
那个曾经站在少主身边、温柔地喊他们“七爷”“铁爷”的姑娘，那个给他们端茶倒水、问他们冷不冷饿不饿的姑娘，现在叫他们老爷爷？
陈七深吸一口气，把翻涌的情绪压下去，撑着断杖站起来，一瘸一拐地走到林茜茜身边，弯下腰，声音沙哑但温柔。
“林小姐，我们先回去。少主……很快就回来。”
“好呀，林缺最厉害了，一定没事的。”林茜茜笑着点头，又回头看了一眼湖面上那道白色的身影，嘴角弯了弯。
就一会儿的时间。
她失忆更严重了。
陈七护着林茜茜，铁手跟在后面，三个人一瘸一拐地往神龙别墅区的方向走。
嗖！
此刻，林缺身体周围传来破空声，整个人如离弦之箭掠出，瞬间出现在妙云面前。
一掌拍下。
“死！”
“小子，你狂妄！”
妙云咬牙硬接。
轰！
水面炸开，妙云被震得连连后退。
砰砰砰！
林缺没有给她喘息的机会，一掌接一掌，快如闪电，重如泰山。
千手观音的掌影层层叠叠，封死了妙云所有退路。
妙云越打越心惊。
她发现林缺的功力强大到让她害怕。
那双眼睛里，有蓝光在闪。
两片透视眼？
她猜对了。
妙云一边躲避一边开口，声音急促，“小子！你疯了？我俩是一路人！要不是我，中都分舵怎么可能被灭？要不是我，你能拿到那枚透视眼？”
林缺没停。
一掌拍在妙云肩头，妙云闷哼一声，左肩塌下去一截。
“你害中都死了多少人？几千多条命！你害我茜茜姐丢了记忆，你害叶老爷子死，你害华大夫到现在还躺在床上一动不动！”林缺的声音冷得像从冰窖里飘出来的。
咻咻咻！
金针从林缺袖中飞出，化为数十道金色的流光，铺天盖地射向妙云。
“你这个女魔头，你的罪，不比蝴蝶教母小！”
“你该死！”
妙云拼尽全力躲闪，但还是慢了。
一枚金针贯穿了她的左大腿，血箭飙射。
她踉跄了一下，差点栽进湖里。
“我今天，一定要杀了你！”林缺收回金针，欺身而上，一掌拍向妙云的天灵盖。
妙云咬牙，举起裆下，手腕拼着挨了这一掌，借力倒飞出去，脚尖在湖面上连点数下，朝城市的方向狂奔。
嗖嗖嗖！
林缺追。
两道身影一前一后，掠过湖面，掠过街道，掠过那些空无一人的马路。
路灯一盏一盏往后退，风在耳边呼啸。
妙云跑上了城市最高的那栋大楼。
楼顶，风很大。
她的衣服被吹得猎猎作响，左腿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滴在天台的水泥地上，洇开一小片。
身后的破空声停了。
妙云转过身。
林缺落在天台边缘，距离她不到十步。
白衬衫上没有血，没有灰，连褶皱都没有。
但那双眼睛里的杀意，浓得像要溢出来。
妙云忽然笑了。
不是那种阴冷的笑，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带着几分疯癫、几分自嘲、还有几分……像是释然的笑。
“林缺。你知不知道，十五年前，是谁把你从帝都一路护送到中都的？”妙云开口，声音沙哑。
林缺的手顿了一下。
妙云往前走了一步，一字一句，“你从令家后门爬出来的时候，才五岁。浑身是伤，你蹲在下水道里，连哭都不敢哭出声。”
“是我。”
“我把你从下水道里捞出来的。”
“我给你找了身干净衣服，给你买了两个馒头，把你塞上了一辆开往南方的货车。”
“追杀你的人追了一路，我杀了一路。”
“严选村外面那场追杀，你记得吗？你躲在垃圾桶后面，浑身发抖。我杀了七个，自己也挨了一刀。”
她扯开衣领，露出左肩上那道陈旧的刀疤，“这刀，是替你挨的。”
林缺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但他的手，慢慢攥紧了。
妙云的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尖。
“你以为你命大？你以为你运气好？一个五岁的孩子，从帝都走到中都，一千多公里，没人护着，你早死八百回了！”
“是我！”
“是我护着你！”
“是我把你这颗种子，从火海里捞出来的！”
“林缺，你欠我一条命。”
“你这条命，是我给的。”
风声呼啸。
楼顶的两个人，隔着十步的距离，四目相对。
林缺看着妙云。
看着那张苍老的、疯癫的、满是皱纹的脸。
脑海中，那些模糊的记忆碎片，一片一片拼合起来。
那个在下水道口伸下来的手。
那两个白面馒头。
那辆颠簸的货车。
那个总是出现在路边的、穿着灰袍的、沉默寡言的女人。
是她。
一直都是她。
林缺的嘴唇动了一下，想说什么，又觉得说多了，也没什么意义。
妙云站在原地，等着。
她以为林缺会放下手。
她以为林缺会念这份恩情。
她以为......
“咻！”
一枚金针，从林缺指尖飞出。
擦着妙云的脸颊飞过去，钉在身后的水泥墙上，针尾嗡嗡颤动。
妙云的脸颊上，一道血线渗出来。
她的笑容，僵住了。
“你……”
林缺收回那枚金针，看着她，一字一句，“你救过我，我都知道！可你杀了我妈，杀了我令家那么多人！你在中都害了几千多条命。你害我茜茜姐丢了记忆，你害叶报国老爷子死了。”
“恩过相抵。”
“我不欠你了。”
“现在，该算账了！”林缺怒发须张，杀气不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