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看金针扎在林建国的身体上，李燕终于回过神来，尖叫着扑上去。
“林缺！你干什么！你别乱来！那是你干爹！”
林茜茜一把抱住她。
“妈！别动，相信林缺，林缺的性子不会说谎的，他说不定真在里面学到了本事。”
“你放开我！他会把你爸扎死的！”
“妈！”
林茜茜死死抱住李燕，眼睛却盯着林缺的手。
林缺的手很稳。
一根，两根，三根……
金色的针一根根刺进林建国的身体，胸口，肚子，手臂，头上。
每一针下去，林建国脸上的痛苦就少一分。
原本紧皱的眉头，慢慢舒展开。
原本急促的呼吸，渐渐平稳下来。
李燕不挣扎了，瞪着眼睛看着，整个人像傻了一样。
这……
这是真的假的？
林缺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手上动作不停，嘴里轻声说着。
“吐血病，胃里长了东西，东西破了就吐血。现在血暂时止住了，等我用针把胃里的东西封住，再慢慢用药化掉，干爹就能好。”
他抽出一根最长的针，在林建国肚子上比了比，轻轻刺进去，又慢慢捻动。
林茜茜捂着嘴，眼泪又下来了。
她看着林缺那张专注的脸，脑子里一片空白。
这还是当年那个跟在她屁股后头喊“茜茜姐”的小屁孩吗？
能打，会医术，随身带着一套金针……
他这些年，到底是去坐牢了，还是去干什么了？
最后一根针落下。
林缺直起身，长长吐出一口气，抬手抹了把额头上的汗。
“行了，血止住了。”
李燕愣愣地看着床上林建国，那张蜡黄的脸上，居然有了一点血色。
嘴唇也不那么白了。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没说出来。
林茜茜松开她，走到床边，轻轻握住林建国的手。
那只手，不冰了。
有一点温。
她转过头看向林缺，眼眶红红的，嘴唇哆嗦着。
“林缺……”
林缺冲她笑了笑。
“茜茜姐，我说了，我能治。”
话音刚落。
林建国喉咙里发出一声低低的呻吟，眼皮动了动，慢慢睁开。
浑浊的眼珠子转了转，看见林茜茜，又看见林缺，最后落在李燕脸上。
嘴唇动了动，挤出两个字。
“别……别吵……”
李燕愣了一秒，然后扑上去，抱着林建国嚎啕大哭。
“建国！建国你醒了！你吓死我了你知道吗！”
林建国被她压得直翻白眼，却没力气推开。
林缺赶紧把李燕拉开。
“干爹刚醒，你别压着他。”
李燕这才反应过来，一边抹眼泪一边笑，又哭又笑。
太好了！
她心里面求爷爷告奶奶，刚才差点被吓死了。
林茜茜站在一旁，眼眶红红的，攥着林建国的手，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林缺收起最后一根金针，放进针袋，把挎包背好，站起身。
李燕这才想起来，扭头看向林缺。
“林缺，你干爹这是……全好了？”
林茜茜也抬起头，眼巴巴地看着他，脸上挂着泪，眼睛里全是期待。
林缺摇摇头。
“没好。血是止住了，但病根还在。我得赶紧去抓药，回来熬了给干爹喝。”
说着就要往外走。
“等一等。”
声音很弱，像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
林缺脚步一顿，回过头。
林建国躺在床上，艰难地抬起一只手，冲他招了招。
林缺走回床边，蹲下来，握住那只手。
“干爹，有我在，你会没事儿的。”
林建国扯了扯嘴角，喘了几口气，目光慢慢转向站在一旁的林茜茜。
林茜茜赶紧凑过来，握住他另一只手。
“爸，我在呢。”
林建国看着她，看了好一会儿，然后又把目光移回林缺脸上。
“林缺……”
“干爹，你说。”
林建国嘴唇哆嗦着，一字一句往外挤。
“你……嫌不嫌弃茜茜长得丑？”
林缺一愣。
林茜茜也愣了，脸上的泪都忘了擦。
李燕站在旁边，眼珠子瞪得溜圆。
林缺下意识看了林茜茜一眼，林茜茜正愣愣地看着他，脸上那块巴掌大的胎记，从左边眼角一直蔓延到脸颊。
林茜茜身材很好，如果是从背后看，肯定是个大美人坯子，唯独这胎记，显得她丑又狰狞。
他收回目光，看着林建国。
“干爹，我怎么会嫌弃姐？”
林建国点点头，喘了口气，接着说。
“那……那你和茜茜结婚……怎么样？”
这话一出口，屋里瞬间安静了。
静得能听见窗外树上的鸟叫。
下一秒。
“不！”
两个声音同时炸开。
李燕和林茜茜异口同声。
李燕第一个跳起来，指着林缺，嗓门又尖又利。
“建国你疯了吧？让他娶茜茜？他一个劳改犯，刚从监狱里出来，一个子儿没有，凭什么娶我女儿？”
她叉着腰，唾沫星子横飞。
“林缺，我告诉你，想娶茜茜，除非给我五十万彩礼！少一个子儿都不行！”
林茜茜红着脸，又急又委屈，跺着脚看向林建国。
“爸！你别说了！”
她抬起手，摸着自己脸上那块胎记，眼泪又下来了。
“爸，我长这么丑，我……我根本配不上林缺……”
林建国没理李燕，也没理林茜茜，只是看着林缺。
“林缺，茜茜长得是不好看，可她人善良，持家有道，是个好姑娘。她要嫁给别人，别人肯定不会对她好，我放心不下。你小子的人品我知道，哪怕……你不喜欢我强加的婚姻，只把茜茜当成姐姐……哪怕你以后有了别的女人…我只想让你给茜茜一个依靠。”
他喘了口气，声音越来越弱。
“你……你愿意吗？”
林缺蹲在那里，看着林建国那张蜡黄的脸，看着那双浑浊却满是期待的眼睛。
他想起十年前，自己被全网唾骂，像条死狗一样被押上警车的时候，只有这个人追着车跑，一边跑一边喊“缺儿别怕，干爹想办法救你”。
他想起自己在监狱里那些年，每个月都能收到一封信，信里歪歪扭扭写着，“林缺弟弟，家里都好，爸爸很想你，你照顾好自己”。
那些信，是茜茜姐写的。
林缺的喉结滚了滚。
他生命中有两个最重要的人。
李燕还在旁边嚷嚷。
“反正我不同意！林缺，你听见没有？没有五十万，不准你娶我女儿！”
林茜茜低着头，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
她觉得丢人。
脸上这块胎记，从小被人嘲笑到大，同学叫她“丑八怪”，邻居叫她“花脸婆”，走在路上都有人指指点点。
她早就习惯了。
可让她嫁给林缺？
林缺长得那么清秀。
她配不上。
她根本配不上。
林茜茜咬着嘴唇，转身就往外跑。
她不想听。
不想听林缺说出那句“不愿意”。
她不想成为一个笑话。
刚跑出两步。
手腕被人一把攥住。
林茜茜一愣，回头。
林缺站在她面前，抓着她的手，看着她的眼睛。
“我愿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