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清站在虚空之中,一双眼睛紧紧盯着柳青缩回袖口的小手。
那一抹厚重的土黄神光虽然隐去,但地脉本源的气息还在空气里打转。
“想要?”
柳青垂着眼皮,金色圆瞳里映着任清那张紧绷的脸。
任清喉咙动了动,没敢把贪念摆在明面上,只是把手里的残破金印捧得更紧了些。
“龙王爷明鉴,此物乃古阴司地脉根基。”
任清深吸了一口气。
“如今整座城池阴气溃散,若是没有镇石压住地眼,不出三日,地底残存的浊煞还会顺着水脉往上冒。”
柳青从鼻子里哼出一声。
他把手伸进袖子里,掏出那块沉甸甸的四方土石。
石头表面坑坑洼洼,沉得像是一座缩小的山头。
“说得好听。”
柳青低头看着这块石头,小手上下抛了两下。
“这破玩意儿留在本王手里,既不能生吞炼化,也不能拿来种灵草,横看竖看也就是块硬实点的板砖。”
“给你拿着吧。”
话音刚落,柳青手腕一抖。
那块重达万斤的阴司镇石化作一道黄色流光,直奔任清的面门飞了过去。
任清呼吸一滞,连忙调动浑身法力,双手稳稳托住石底。
沉重的地脉之力压得她双臂狠狠往下一沉。
“龙王爷,这……”
任清抬起头,眼里全是惊愕。
“拿着它,把你这烂摊子收拾干净。”
柳青扯了扯黑金龙袍的衣角,稚嫩的小脸上满是不耐烦。
“要是再让地底下的脏东西爬出来恶心人,本王连你这城隍庙一起平了。”
任清眼眶微热,双膝在虚空之中结结实实跪了下来。
“阴阳县城隍任清,谢龙王赐道之恩!”
就在这时,下方的街道上传来汽车轮胎摩擦地面的尖锐声响。
两辆挂着特异局牌照的黑色越野车猛地停在废墟边上。
车门嘭的一声推开。
李勉带着徐瑶快步冲下车,手里还拎着一只密封严实的合金手提箱。
“任城隍!”
李勉仰头看着半空中的金光,额头上全是冷汗。
“总局的应急灵石调过来了,八百颗上品灵石,您用来干什么都成!”
徐瑶动作利落,直接将合金箱在地面摊开。
耀眼的灵光瞬间照亮了半条街道。
任清没有耽搁,捧着阴司镇石缓缓落向城隍庙正殿上空。
她咬破舌尖,一口精血直接喷在镇石表面。
“阴阳有序,地脉归位!”
任清清喝一声。
原本裂纹遍布的城隍金印从她天灵盖升起,与那块沉重的镇石狠狠撞在一处。
“轰——!”
整座邻市的地面剧烈晃动起来。
八百颗上品灵石在一瞬间被抽干了灵气,化作漫天白色粉末。
天穹之上,原本散去的阴云突然被撕开九道巨大的金色裂口。
“嗡!”
第一道水桶粗细的功德金光从天而降,结结实实砸在金印之上。
紧接着,第二道、第三道……整整九道璀璨的金光如瀑布般倾泻而下!
原本青黑色的城隍金印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膨胀变大,表面的裂纹被天道神光彻底抹平,泛起一层威严华贵的纯金神辉。
金印底部,原本的“阴阳县城隍”五个字缓缓消融,取而代之的是四个苍劲古拙的大篆:
都天城隍!
浩瀚如海的神道威压自任清体内轰然爆发。
她的法身在这股力量的灌注下飞速拔高,原本筑基初期的修为一路势如破竹,直接冲破了后期的关隘,稳稳停在了金丹巅峰的门槛上!
漫天金色光雨洒遍全城,街道上那些神魂不稳的凡人被光雨一淋,苍白的脸色迅速红润起来。
半空之中。
柳青坐在云头,两只肉嘟嘟的小手撑着下巴,金色的圆瞳看着那九道冲天金光,嘴角忍不住狠狠抽搐了两下。
“狗系统。”
柳青在心里狠狠骂了一句。
“当初在阴司考院,骗老子把城隍核心交出来,说是有天大的神道回报。”
“现在倒好。”
“打生打死的是老子,破阵斩妖的是老子,到头来官方捡了现成的大神位,任清原地飙到金丹巅峰。”
“老子倒贴了一块极品神石,连根毛都没捞着!”
越琢磨越觉得亏得慌。
就在柳青满肚子邪火没处发的时候,身侧的空气里突然泛起一阵极淡的胭脂甜香。
“哟,龙王爷这是怎么了?”
虫二踩着一团淡红色的阴云飘了过来。
她手里摇着那柄换了新绸面的红伞,眼角眉梢挂着笑,惨白的脸蛋在晨光下透着一股子妖异的润泽。
“瞧您这小嘴撇的,不知道的还以为谁欠了您八万斤甘露呢。”
柳青眼皮都没抬,小脸冷得像块生铁。
“少在本王面前晃悠。”
柳青哼了一声。
“你那面破镜子拿回去了,要是没别的事,趁早滚回你的听梦馆唱戏去,论唱戏,谁都没你唱的好!”
虫二掩着嘴唇轻笑了几声。
她缓缓走上前两步,手腕一翻,掌心里多出了一枚泛着水波纹路的古朴储物戒。
“龙王爷莫恼,奴家向来是个讲规矩的。”
虫二将储物戒轻轻往前一送,稳稳悬在柳青面前。
“方才在底下,奴家就说过要备谢礼。”
“这里头装的,是奴家当年从各处搜刮来的五行精粹,还有两截万年玄水玉髓。”
“您是走正统龙道的大能,炼制本命法宝总归用得上这些金石草木。”
柳青眉毛挑了挑。
他伸出两根手指夹住那枚戒指,神识往里头轻轻一扫。
储物戒的空间不大,但里头整整齐齐码着一大堆玉盒。
除了两块散发着浓郁水汽的极品玉髓,居然还有几枚极为罕见的纯阳赤火石,五行之气精纯得没有半点杂质。
炼制本命蛟珠的底子,一下子被填平了大半。
柳青把储物戒套在小拇指上,转了一圈。
“算你识相。”
柳青语气虽然依旧生硬,但金色圆瞳里的烦闷总算稍稍散去了半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