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天翻滚的黑色灰烬随风散去。
十丈高的庞大恶鬼彻底灰飞烟灭,连一丝残渣都没能留存下来。
原本横亘在半空中的百丈鬼门关,在主阵的狱尊被斩之后,猛烈震颤起来。
“轰隆隆——!”
石质城楼的巨大门槛向内凹陷,门缝中狂涌的黑红色血浆开始倒灌回门内深处。
整座庞大的古老石门摇摇欲坠,发出一阵阵刺耳的岩石崩解声。
“咔嚓!”
门楼最深处的虚空裂开了一道幽蓝色的口子。
一个巴掌大小、通体由深海寒玉雕琢而成的古朴玉匣,在狂暴的虚空乱流中被硬生生挤了出来。
玉匣表面布满了上古禁制符文,但在纯阳真水与天雷的余波冲刷下,符文砰然碎裂。
玉匣自动弹开。
三道刺目耀眼的光华,如同三道脱缰的灵蛇,自匣子内部暴射而出,在半空之中滴溜溜打转。
正是一面泛着柔和粉红光晕的断魂铜镜,一块散发着厚重土黄色光芒的古朴方石,以及那块刻着“九幽”字样的黑色铁牌!
还没等这些宝物落地。
“呼——!”
鬼门关大门虽然开始崩解,但门洞内部那积攒了不知几万年的庞大极阴煞气,由于失去了阵眼镇压,如同决堤的山洪般疯狂顺着裂缝往外喷涌!
刺骨的黑风刮在脸上,就跟刀片割肉一样疼。
下方街道刚刚稳住的凡人生魂,再次被这股暴虐的阴风吹得摇摇欲晃。
就在这时。
一直躲在远处残破房檐底下的虫二,终于动了。
她单手撑着那柄撕裂了一半的破烂红伞,大红色的锦缎戏袍在狂风中猎猎翻卷。
“龙王爷剑法通玄,果然名不虚传。”
虫二笑盈盈踩着虚空走上前来,惨白的脸上浮现出一抹娇媚。
她右手一抬,自宽大的袖口深处掏出了一尊巴掌大小的白玉净瓶。
正是佛门重宝。
“去!”
虫二口中念出一串晦涩古怪的音节,手腕轻轻一抖,将那白玉净瓶往天上一抛。
“嗡——!”
净瓶升入百丈高空,瓶口猛然向下倒悬。
原本温润祥和的白玉瓶身,骤然爆发出万道璀璨耀眼的金色佛光!
但在那万道佛光的最深处,却诡异地缠绕着虫二自身那股极浓郁、极纯正的古老阴煞之气。
佛光与阴煞在空中交织融汇,化作一个直径足有数十丈大小的巨大金色漩涡。
“呼啦啦——!”
恐怖至极的吞噬巨力自瓶口轰然爆发。
自鬼门关深处喷涌而出的无穷极阴煞气,连同漫天翻滚的污浊黑风,全被这股金色漩涡硬生生扯住。
黑风化作一道粗壮的黑色龙卷,呼啸着被源源不断吸入净瓶的细小瓶口之中!
佛光普照,黑风退散。
整座邻市上空那股让人几乎窒息的刺骨冰寒,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快消退下去。
老鲶妖在下方抬手擦了一把脑门上的冷汗,两只鱼眼瞪得溜圆。
“好霸道的宝贝!”
老鲶妖吐了吐鱼须,小声嘀咕了一句。
“这娘们看着弱不禁风,肚子里装的手段可真不少。”
半空之中。
虫二借着净瓶镇压漫天阴煞的空当,身形一晃,快得像一道红色闪电。
她抬起惨白干枯的手指,隔空对着那三道乱窜的宝光轻轻一点。
“收!”
那面泛着粉红光芒的断魂铜镜在空中发出一声清脆的嗡鸣,仿佛见到了久违的主人,径直倒飞回她的掌心之中。
虫二把铜镜翻转过来。
铜镜背面,赫然用极细微的古篆刻着两个深陷的小字:
情丝。
虫二指尖轻轻摩挲着镜面上冰凉的纹路,眼底深处闪过一抹极复杂的光芒,随即反手将铜镜塞进了袖袍深处。
做完这一切,她并没有多看另外两件宝物一眼,而是飘然落在柳青身前五步远的虚空之中。
她收起破伞,对着柳青端端正正弯下腰,行了一个极标准的古礼。
“多谢龙王爷出手破阵,斩了那头拦路的老恶鬼。”
虫二语气格外真诚,脸上那股子玩世不恭的笑意也收敛了起来。
“这面情丝断魂镜,本就是奴家当年被锁在大牢时留下的旧物件。”
“镜子里头封着奴家当年的一缕本命残魂,旁人拿去,不仅炼化不了,反倒会被里头的相思阴煞反噬了神魂。”
“奴家今日冒昧取回此物,绝非有意抢夺龙王爷的战利品。”
虫二抬起头,迎着柳青那双冰冷威严的金眸,继续说道:
“等回了听梦馆,奴家自然会挑出三件同等价值的上古水系灵材,亲自送到陈家庄龙宫大殿,作为今日的酬谢。”
柳青立在云端,平天冠下的玉旒珠轻轻晃动。
他那张五六岁童子模样的脸上一片漠然,一双金色的圆瞳在虫二身上扫了两圈。
“方才本王在前头跟那恶鬼拼命的时候,你躲在后头连个屁都不敢放。”
柳青清脆的童音在夜空中格外响亮,语气里满是不加掩饰的嫌弃。
“现在恶鬼刚死,你就屁颠屁颠跑出来收残局、捞好处,手脚倒是利索得很。”
虫二也不生气,反而用袖子掩着嘴唇轻轻笑了笑。
“龙王爷神威盖世,有玉河万民香火加持,哪用得着奴家这等残魂上去添乱?奴家也不过是个金丹期的小鬼罢了。”
“奴家要是上去,被您的纯阳真水擦着一点边,怕是也得当场脱层皮呢。”
“哼。”
柳青轻哼了一声,小手凌空一抓。
那方泛着土黄色光芒的古朴方石,以及那块巴掌大小的九幽镇狱牌,同时化作两道流光,落入他的掌心之中。
入手极沉。
九幽镇狱牌表面冰冷如铁,隐隐透着一股掌控万千阴狱的森严秩序。
而那块四四方方的古朴方石,更是重逾万斤,石头表面布满了密密麻麻的天然神道符文,散发着一股纯粹、浑厚的阴司大地本源气息。
正是上古地府用来镇压一界地脉阴阳的至宝,阴司镇石!
“算你这只老鬼识相。”
柳青反手将两件宝物收进怀里,斜了虫二一眼。
“若是方才你敢把爪子伸向这两件东西,本王手里的青鳞剑,可不认得什么听梦馆的交情。”
“到那时候,连你带那破瓶子,本王直接收进水府的净水瓶里泡烂了当肥料。”
虫二身子微微一僵,随后笑得更温和了。
“奴家省得,水府的规矩,奴家一向是最守的,奴家去去便回。”
她将悬在空中的白玉净瓶收了回来。
此时此刻,鬼门关四周的极阴煞气已经被净瓶吸纳得干干净净。
眨眼间,虫二竟然也消失的无影无踪。
这傻福女鬼,别的不说,逃命倒快。
百丈高的残破城楼虚影在夜风中化作漫天青烟,彻底消散在大地之上。
天地重归清明。
下方街道上。
“踏、踏、踏。”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十字路口传来。
任清一身黑金官袍,手持染血的城隍金印,带着十几名阴差快步登空而起。
徐瑶和老周也带着特勤人员远远跟在后头,神情紧张地看着半空中的几位大能。
任清刚飞到柳青身前,目光一扫,恰好看见柳青将那块阴司镇石收进袖中的最后一抹土黄余晖。
任清身躯猛烈一震,那一双清冷的眸子瞬间直勾勾盯住了柳青的袖口,连呼吸都重了三分。
“那是……古阴司的镇石?!”
任清指节死死捏住城隍金印,因为过于用力,手背上的青筋都鼓了起来。
她掌心的城隍金印如今裂纹遍布,神光涣散,正是因为阴阳县地界缺乏真正的阴司神道本源镇压。
若是有了这块阴司镇石……
整座阴阳县的城隍神道,不仅能瞬间修复全部暗伤,甚至能借此一步登天,重立真正的阴司判官殿!
任清胸口剧烈起伏了一下。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眼底的狂热与渴望,对着龙车上的柳青深深躬身一拜。
“阴阳县城隍任清,拜谢龙王爷救下一城生灵之恩!”
柳青低头看着她,嘴角微微向上扯起了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