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砚走到水幕前，伸手点向玉河旧图。
“北岚逆流不是一股水，它有主流，有贴底暗流，还有借支渠回绕的回水。若要挡，不该在一处硬抗。”
他用文气在图上画出六个点。
“前排退两丈，不压主流，只逼它偏了方向。”
“中排守这两处河床硬点，锁住底部的淤泥，不让暗流钻入脚下。”
“后排分三支，牵左右支流，把水势拖慢些。”
水纹连成阵图。
“遇强敌时，不求胜。”
沈砚抬头，一字一句道，“拖慢，分流，等主力来。”
演武场上的府兵面面相觑。
那只水獭妖忍不住说，“先生，你不会打架吧？”
沈砚看向它。
“老夫不会。”
水獭妖松了口气。
沈砚又道。“可你们也不会。”
演武场一静。
几个府兵脸上挂不住，却不敢顶嘴。
毕竟说的是丝滑。
柳青开口。
“按嫌少说的试试。”
府兵们只好挪动位置。
前排退后，心里很不踏实。中排两组压住河床点，后排分成三支，手里水叉不再全往前刺，而是斜斜牵住水纹。
柳青重新放出灰白逆流。
水势撞来，前排没有硬顶，只把水流逼偏。
逆流想钻地。
中排两处水叉同时落下，钉住底层水纹。
它再分三股冲后排。
后排三支府兵各退半步，把水势引入两侧空槽。
阵形晃了，却没散。
府兵们自己都愣住了。
柳青加了一分力。
灰白逆流骤然变粗，几名府兵脸色变了，前排本能的往上冲。
沈砚当即说道，“不许顶！”
水獭妖咬牙退回原位。
“后排牵制水流！”
“中排别看前面，看脚下！”
“左三，退半步！”
“右二，补空档！”
他的声音不高，却一句一句落在缺处。
阵法里的水势竟顺了起来。
原本要砸垮阵脚的逆流，被分成六段，绕了半圈后，力道少了三成。
柳青又压了一息。
府兵们还是没有倒。
他收回水气。
演武场安静了一会儿，随后那只黑鱼妖忽然拍了拍胸口。
“没翻！”
另一名蟾妖低头看自己的脚。
“我刚才真站住了。”
水獭妖挠了挠头，朝沈砚拱手。
“先生，刚才是小妖嘴欠。”
沈砚摆手。
“阵法不是老夫的功劳，是水势本来就该这么走。”
柳青看着那六点水纹。
“此阵叫什么？”
沈砚想了想。
“六点定脉阵。”
“记入水府军册吧。”
柳青金瞳落向四十府兵。
“从今日起，每日练三遍。”
府兵齐声应命。
那声音比以前整齐得多。柳青这才望向沈砚。
“你说自己只会写字查账。”
沈砚躬身。
“老夫确实不擅杀伐。”
“但水府不缺只会往前冲的妖怪，妖怪们虽然不聪明，但是一个比一个有血性。”
柳青把水册卷起，落在他面前。
“缺的就是能让他们不去送死的人！”
沈砚沉默片刻，郑重接册。
殿外灵泉忽然涌起一圈水花。
水府图上，玉河源头亮起一粒金点。
青屏趴到水幕前。
“咦，龙王大哥，你看有鱼来了。”
柳青抬眼望去。
玉河源头，一只金背鲤鱼精跃出水面，口中含着一枚天生的水珠，正顺着清亮的河道往龙王庙的方向游来。
“你可别吓它。”
柳青尾尖一点，水幕向两侧分开。
殿外那只金背鲤鱼立刻停住，悬在水光里不敢再往前游。
它只有尺许长，鳞上带着淡金纹路，鱼须短短两根，周身清气很淡，修为也不过炼气中期。
可它身上的气息很干净。
干净到不像山野妖物，倒像玉河源头自己养出来的一点灵性似的。
青屏趴在水幕边，小声道：“它好像很怕。”
沈砚捧着水册，目光落在金鲤背上。
“玉河源头寒潭所孕，天生亲近水眼。大人炼化玉河主脉，寒潭的旧泥散开，它才醒了灵，是个天地精灵呢。”
柳青看向他。
“你认得它？”
“旧册曾有有载。”
沈砚翻开一页残卷。
“玉河源头寒潭，昔年常有金鳞鱼影，无祭无庙，不受香火，只守一口清泉。”
水獭府兵在旁边嘀咕，“那它算不算投奔水府？”
金鲤听见这话，尾巴一抖，嘴里那枚水珠差点掉下去。
柳青压住殿中威压。
“过来吧。”
金鲤小心游入殿门，却不敢入正殿，只停在门槛外，低头吐出一枚圆润水珠。
水珠离口，便浮在半空。
清亮水气随之散开。
金鲤张了张嘴，只吐出几串水泡。
水泡没有破，反而在殿前排开，化作一幅幅模糊画面。
寒潭。
青黑色潭底。
一块碎裂石碑压在泥里，碑旁有一窝黑色细卵，密密麻麻贴在石缝下，正在一涨一缩地吸着潭中灵气。
青屏脸一下皱起来。
“这是什么东西？”
金鲤又吐出几串水泡。
画面里，几条细长黑影从卵壳里钻出，贴着潭底泥沙扭动。它们没有眼睛，嘴却像针一样尖。
一只误入潭底的小鱼被它们缠住，很快只剩一层空皮。
府兵们顿时安静下来。
“老爷，这东西若进了玉河，沿着暗流一散，怕是个麻烦事情。”
金鲤连忙摆尾。
它又吐出一串泡。
这一次画面很简单。
它把水珠推向龙宫，又回身指向寒潭。
沈砚看懂了。
“它献宝珠，不是龙宫官职，它是请求大人清潭呢。”
柳青没有立刻收下这颗珠子。
“它不会说话？”
沈砚道：“刚开智的源头灵物，能辨善恶，能通水眼，但复杂话还不会讲。”
青屏立刻替金鲤说话。
“它是好条鱼啊~”
金鲤尾巴晃了晃，像是听懂了，朝青屏吐了一个小泡泡。
柳青把那枚水珠卷到面前。
破妄神通扫过，珠内有一缕极纯的源头清气，像寒潭底下数十年才凝出的泉眼精华。
系统提示浮现。
【玉河源头清水珠。】
【可温养魂体，调和水府属官神魂与香火甲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