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幻境。
这蜃龙残蜕的蜃气确实有几分手段，专门盯着他这香火神道的执念软肋下手。若是换个根基虚浮的野神，泡在这铺天盖地的幻境怨念里，早把自己的道心折腾疯了。
但这套戏法演得未免太不用心。
他这井龙王的位子可从来不是靠盲目同情心坐稳的，现实里的陈家庄此刻正被系统的大庇护结界死死护着，就算外头塌了天，村子里连一阵阴风都别想刮进去。
更何况，他最大的底气可是系统。
“你们这帮拿泥捏出来的蠢东西，学得可真不像样。”
柳青懒得再浪费半点时间。
他猛然张开蛇吻，一道凝练到极致的高压水柱带着尖锐的呼啸，直截了当地轰击在陈小满的幻影正面上，又接二连三的打碎了其他村民。
四周的场景在碎裂声中彻底崩塌瓦解。
幻境的碎影彻底散去了。
柳青身形一扭，随后潜入海底，不过片刻时间便在海底找到了蜃龙的残蜕。
海底，一具极为庞大的暗金色骨架正匍匐在海底。
就在它那空荡荡的巨大胸骨中心，正静静悬浮着一枚拳头般大小的血色晶髓。
这块晶髓如同一个存活的脏器，呼吸一般微微胀缩，整个海国那源源不断的蜃雾全是由这里散发出来的。
“好东西！有了这东西，日后不愁化龙！”
柳青的竖瞳瞬间就锁死了这块无价的灵物。
当他滑下祭台，准备将其强行吞入腹中，准备带回现实炼化的一刻。
那巨大的龙骨头颅毫无征兆地剧烈颤动起来。两个早已干瘪的空洞眼窝深处，猛然跳起两团刺目的猩红鬼火。
蜃龙残魂？！
这老怪物早就没了神仙应有的灵智，只剩下吞噬同类血脉的贪婪。
它甚至连示威的嘶吼都不屑发出。
两团鬼火以不可思议的速度脱离了骸骨，裹挟着一股令人窒息的威压，朝着柳青的眉心悍然撞去。
柳青的识海被猩红光芒彻底淹没。
一条长满腐烂肉瘤的老龙虚影不断扭曲，贝壳、巨鸟、龙珠轮番变换，每一次变化，都有大片蜃气向外铺开。
等柳青稳住神识，四周已经变成一片无边无际的黑海。
海面之上，一条庞大真龙盘踞在浓云中。它的龙首垂落下来，仅是一只眼睛，便大得如同血月。
“青蛇。”
声音从四面八方压来。
“见了真龙，为何不拜？”
柳青抬起蛇头，朝天上看了一眼。
“剩下一副骨头架子，还挺能摆谱！”
云中的真龙摆动身躯，黑海顿时掀起百丈巨浪。
“你身上已有龙种，吞下本尊血髓，便可脱去蛇胎。”
“到那时，腾云驾雾，兴风布雨，天下水域皆可去得。”
“你苦修至今，求的不正是化龙？”
柳青没有反驳。
他从一条困在井底的青蛇走到今日，修水法，炼水脉，聚香火，升神位。说到底，修为和化龙都是绕不开的目标。
见他不语，老龙的声音低沉下来。
“你我同属水族，本尊不会害你。”
“放开识海，让本尊与你血脉相融。你可继承蜃龙变化之法，也可接掌整座罗刹海国。”
黑海两侧升起一座座宫殿。
无数面目毁坏的海国人跪在岸边，额头紧贴地面。他们身上涌出漆黑愿力，汇成河流，灌入柳青脚下。
柳青低头看去。
那些愿力钻入蛇鳞，转眼化成一片片暗金龙鳞。他的身躯也在飞快增长，腹下鼓起四团血肉，头顶长出完整龙角。
“看见了吗？”
“世间万灵，不过是供养真龙的血食。”
“凡人寿数短暂，今日跪你，明日便会跪拜别的神灵。唯有抽走他们的愿力，吞下他们的血肉，才能让这份供奉永不背叛！”
老龙从云中探下头颅。
“舍去那点无用的人性。”
“吞尽香火，吃光祭品。”
“本尊可助你一步登天，化作真龙！”
一座高耸祭坛从黑海中升起。
陈建国、赵老四、陈小满和村中的熟面孔，全被铁链锁在祭坛上。他们并未挣扎，反而一个个低下头，主动将脖颈送到柳青面前。
“请龙王享用。”
“请龙王享用。”
声音连成一片。
柳青盯着陈小满。
男孩抬起脸，神情虔诚，胸口已经被剖开，鲜血沿着祭坛石缝流下，将附近的黑海染红，但又很快溶于海水之中。
老龙缓缓开口。
“他们受你庇护，便该把命还给你。”
“吃了他们。”
“有这一村血祭，你便能迈过筑基，直入金丹。”
柳青忽然笑了。
“说完了？”
云层中的老龙停下动作。
“你不心动？”
“当然心动。血髓、龙骨、海国香火，哪个不是好东西？”
柳青游到祭坛前，用尾尖敲了敲那根黑铁链。
“可你是不是弄错了一件事？”
“何事？”
“陈家庄的人给我上香，我替他们办事。这叫有来有往。”
柳青抬起头。
“他们求雨，我便行云布雨。”
“他们受邪物侵扰，我便镇水鬼，除妖煞。”
“我拿的是应得的香火，不是他们的命！”
“凡人的命要来何用呢？”
正如那十万平头百姓的钱财，远不如一个富豪手指头缝儿里面漏出来的多。
黑海上的风浪渐渐停下，老龙那双血色眼睛盯着柳青。
“妇人之仁！”
“你修神道，受万民供奉，便该高居众生之上。”
“那是你想走的路。”
柳青的声音不高，却清楚传遍识海。
“我想要的，是掌水护境的权柄。”
“水脉归我管，地盘归我守。谁按规矩来，我便按规矩办事，谁敢拿活人填坑，我就把谁拍进坑里！”
“至于把信徒当柴薪烧……”
柳青看向祭坛上的幻影。
“那不叫龙王。”
“那叫吃人的邪神。”
云中老龙猛地张开巨口。
“放肆！”
龙吟震动黑海，祭坛连同四周宫殿同时炸裂。
数不清的黑色愿力化成锁链，从海中飞射而出，柳青周身刚刚生出的暗金龙鳞寸寸崩开，露出原本的青色蛇躯。
老龙从云层中扑下。
“区区筑基蛇妖，也敢与本尊论神道！”
“本尊纵然只剩一缕残魂，吞你也如探囊取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