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凛抽走了查猜手里的战术平板。
他的指尖在屏幕上快速划动，调出游轮内部监控系统。
输入一串权限代码后，屏幕一闪，出现了拍卖厅的画面。
十几位收藏家把言在溪围绕在中央。
他们有的踮着脚，有的双手背在身后，他们全都专心致志地盯着言在溪的手。
言在溪站在讲台上，背脊挺的直。
谢凛忍不住啧了一声，她什么时候把这件旗袍拿走了，难怪他收拾的时候没找到。
她将领口最上方的一粒盘扣，扣得紧实，衬得她颈线愈发修长。
水晶吊灯的光从她头顶洒下来，在她素白的肩头，洇开一圈朦胧的柔光，像一捧刚落进青瓷碗里的新雪。
她低着头，手里捏着一柄细如毫发的剔针，专注地清理曜变天目足底的最后一丝伪沁。
隔着屏幕，谢凛周围的血与火都退了潮。
枪声与硝烟都消失了，唯有她，留在了男人琥珀色的眼睛里。
谢凛的喉结极其缓慢地上下一滚。
就在查猜以为谢凛不会开口的时候，他的声音响起：
“猎鹰按时出发，等我的指令。”
查猜的脸色，顿时变得严肃起来。
他伸长脖子凑过去，往谢凛手里的平板屏幕上瞧。
“大人，我们现在要去找修女吗？”
“不必。”谢凛拒绝了他的提议。
查猜笑道，“修女可真会干精细的活呀，我也想去现场看看，她到底想做什么。”
查猜乐呵地看向谢凛，“大人，你不是把那颗佛头，丢去拍卖会上卖了吗，你这时候要是在拍卖会上一亮相，保准会把藤原老狗气得七窍生烟哈哈哈！”
想到藤原彦三郎气急败坏到要吐血三升的模样，查猜摸着自己的下巴，格外期待这一幕。
“没必要去破坏她的高光。”
谢凛的声音凉薄，查猜愣了一下。
“啥叫高光？”
谢凛仰了仰下巴，向查猜示意。
“喏。”
此情此景，是属于言在溪的高光时刻。
她和藤原彦三郎的对局，来到了最后一局。
从后翼弃兵，到王车异位，谢凛透过平板屏幕，看到了沈钧迟。
他瞬间了然，这位文化参赞，是言在溪找来的。
空降而下的幽灵落入棋盘，将藤原彦三郎的其他棋子，都给吃干净。
而现在，言在溪当着藤原彦三郎的面，拿出了那只被她从垃圾桶里捡来的曜变天目。
她要开始“将军”了。
言在溪双手捧起了那盏曜变天目，谢凛就看到她，对着足底那处刚刚被剔净的胎骨，轻轻吹了一口气。
——呼。
【死亡之吻】落下。
细碎的粉末如尘埃般飞扬消散。
深褐色的胎底上，一行遒劲古朴的楷书款识，在灯光下凛然浮现：
“供御”
这标志着曜变天目的真品，完整显世。
谢凛的瞳眸在言在溪吹气的瞬间，微微一缩。
棋局终了。
白棋国王的脑袋，被言在溪手中的修复小刀砍了下来。
谢凛笑了一下，冷硬的唇角扯出一抹清浅的弧度。
他胸口的黑玫瑰，像被屏幕里的她轻轻吹出的那口气，隔空拂动了。
花瓣一片一片的舒展开来，轻挠着他的皮肤。
“查猜！”
谢凛冷呵了一声，下令道：
“行动！”
“是！大人！”
*
“这是北宋建窑的贡品款！这是真正的曜变天目！！”
一位老藏家手里拿着放大镜，在看清胎底上的字，他叫破了音。
“这是当今现存的第四只曜变天目啊！而且，这只曜变天目，是在我们华国人自己手里！”
惊呼声响彻拍卖厅，有人倒抽冷气，有人心潮澎湃。
也有人踉跄后退一步，差点撞翻椅子。
一屁股瘫坐在椅子上的藤原彦三郎，他的脸上早已失去了血色。
“父亲！”
藤原雅纪拿着检测实验室给他的高清图片，他反复对比，足底的“供御”两字，是一模一样的。
藤原雅纪失声叫起来，“这是我们的曜变天目，你让人丢的那只，就是我们遗失的真品！！”
藤原彦三郎的喉咙里，发出“嗬”的一声怪响，像是被人当众捅了一刀，却连血都呕不出来。
而隔空捅他一刀的言在溪。正拿着防尘布，慢条斯理地将修复刀的刀身拭干净。
她抬眸看他，眼皮半耷拉着。
“藤原先生，这就是我送你的谢礼。”
藤原彦三郎喉咙里那声“嗬“的尾音还未散尽，整个人已像头被夺了腐肉的疯狗，猛地向前扑去！
“这是我的——！“
他猛扑上去，要直接去抢摆在讲台上的建盏。
最先挡在藤原彦三郎面前的，是位白发苍苍的老藏家。
他不算高大，身形佝偻，花白的头发在空调的风里颤巍巍地晃着。
他向前踏出一步，却像一柄出了鞘的旧剑，锈迹斑斑，却硬生生横在了藤原彦三郎面前。
“你想干什么！这是来自我们华国的曜变天目！”
老人目眦欲裂，暴喝一声。
而紧接着，第二个、第三个人，他们成了一道道不可跨越的墙，挡在藤原彦三郎面前。
藤原彦三郎被人推了一下，他踉跄一步，他的下属立即冲上来扶稳他。
藤原彦三郎看着眼前，他无法逾越的墙。
这群华国人肩并肩，背抵背。
把言在溪和盏曜变天目，保护在他们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