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属下上前一步，把麻醉枪递到言在溪面前。
藤原彦三郎笑得很大方，“拿好了，快去救他吧～”
他像长辈一样，语气里充满了关怀，“你要跑快一点，你现在冲上顶楼，兴许还能看谢凛最后一眼！”
说出这番话后，藤原彦三郎觉得自己完成了一道完美的谢幕。
他转身，对藤原雅纪说，“我们走！”
他正要抬脚，身后传来言在溪温凉的声音，“藤原先生，拿了你的麻醉枪，不回馈点什么，难免不合礼数。”
藤原彦三郎不耐烦地侧过半张脸，“不必了。”
他是施舍给言在溪的，难道她没看出来吗？
言在溪收好麻醉枪，她从自己所带的背包里，取出了一个盒子。
藤原彦三郎看着她举动，心底莫名窜起一股凉意。
这女人做事不紧不慢，行动温吞似水，静得像暴风雨前，压在船舷上的海雾，让人喘不上气来。
言在溪打开盒子，拿出了一只茶盏。
她来到讲台上，把这只茶盏放在聚光灯下。
乌黑的釉面上，曜变天目独有的蓝紫毫光在灯下幽幽流转。
厅内瞬间响起几声零星的抽气。
藤原彦三郎瞳孔骤缩，他和藤原雅纪对视一眼。
这是那个被他丢的曜变天目吧？
“这是曜变天目吗？”在场的收藏家也在讨论。
眼力好的人，看一眼就知道，这只茶盏绝非凡品。
他们纷纷朝言在溪这边聚了过来，伸长了脖颈观望。
“不可能，北宋当时可不时兴这种曜变建盏，我国就没有出土过曜变天目，现今存世的曜变天目，都在扶桑。”
有人低嘶，“看这毫色，像是真的呀！”
言在溪说道，“这是被藤原先生的手下，丢掉的建盏。”
藤原彦三郎笑起来，“你居然捡我不要的垃圾！”
言在溪应着他的话，“是啊，这是你不要的，我就想请藤原先生来欣赏，我是如何变废为宝的！”
沈钧迟也感到好奇，他也凑上前去。
他本能的觉得，被言在溪拿在手中的东西，绝不简单！
此时，言在溪拿出了修复刀，她将刀尖，抵在了碗底圈足上。
嗞。
言在溪一刀下去，褐黄色的伪沁层，层层卷起。
围着她的人群，都屏住了呼吸。
言在溪手腕轻转，细碎的泥粉簌簌而落。
这时，顶层传来沉重的闷响。
拍卖厅里的水晶吊灯，又在轻轻摇晃，水晶棱柱相击，发出风铃般的细碎声响。
有人抬头，望着在晃动的水晶吊灯，不禁感叹：“这浪头不小啊，公海上的风暴说来就来了。”
也有人应道，“我刚才就觉得船身有些晃，明天估计要下一场大雨咯！”
言在溪没有抬头，但她知道，看天花板上传来的震颤意味着什么。
她站在讲台前，手腕轻旋，刀锋过处，铁褐色的胎骨一寸寸裸露。
她仿佛能听到，顶层传来密集的枪响，能听到军靴踩在地毯上的声音。
此刻的谢凛，已经开始喘息了吗？
可惜，她没法近距离地听到。
*
总统套房内，硝烟弥散。
灰鸦的杀手将一枚微型手榴弹，投向屏风后的死角。
轰！
橘红色的火球瞬间炸开，将雕花木框撕成无数燃烧的碎屑。
烈焰如盛开的曼珠沙华，在总统套房内骤然绽放。
橙红的焰舌吞噬着丝绒地毯与墙壁。
一道黑影似穿过硝烟的幽灵。
转瞬间，谢凛欺身而近，左手扣住对方持枪的手腕向上一拗，对方还没来得及惨叫，右手枪管已经抵在那人眉心上。
砰。
血液喷洒在落地窗上，尸体软倒。
谢凛退到套房中央，戴着战术手套的手，拿出操作终端。
“去找段炀。”
谢凛输入华语指令。
墙角阴影里，四只银灰色的机器狗同时亮起猩红的电子眼，液压关节咔咔作响，进入了猎杀模式。
机器狗的扬声器里传出合成童声：
“找呀找呀找朋友——找到一个好朋友——”
四道银灰色身影，如离弦之箭窜出房门。
走廊里残余的灰鸦成员刚举起枪，机器狗背上背着的枪管里，子弹射出。
但它的歌声却没有停下来：
“敬个礼呀握握手——你是我的好朋友——”
枪火与血浆在走廊里泼洒，机器狗们踩着尸体高歌猛进。
查猜肩膀上扛着榴弹发射器，看着那几道在血泊里，蹦跳远去的机器狗背影。
“大人，从华国网购的这批货还挺好使的呀！”
因为是从华国买来的货，也就谢凛能用华语华文操作自如。
查猜抹了把脸上的灰，听着那缭绕在走廊上的童音，就问：“它们在唱什么呀？叽里呱啦的，跟念经似的。”
谢凛低头，看了终端屏幕上，正在快速移动的红点。
“他们去找我的好朋友了。”
查猜正在绞尽脑汁地思考，谢凛话里的意思，他接到从蓝牙里传来的通知，就向谢凛汇报道：
“大人，猎鹰直升机已装载完毕，随时可以撤，但是……”
谢凛没应声，只将打空的弹匣卸下来，从腰间摸出新的，金属碰撞发出清脆的咔哒声。
他听查猜说道，“我们的人刚用无人机扫了一圈，东南方向三海里外，有艘无标识的货轮一直咬着游轮，它没亮灯，也没应答。”
查猜从战术背心里抽出加密平板，屏幕上是帕拉克王宫刚发来的紧急密电。
他把平板递给谢凛，脸色变得凝重起来。
“帕拉克王公发来最新情报，暹罗红土联盟那帮杂碎，跟藤原彦三郎搭上线了，他们联合【灰鸦】，目标就是大人你！”
查猜咬着后槽牙，“他们依然想用你，来毁掉下个月华暹铁路的最终谈判。
这艘游轮是从华国津门启航，也将回到华国境内，您若在船上出了事，我们国内必将掀起舆论风波！”
谢凛没有开口，查猜追问着：
“大人，我们还要按时出发吗？”
他说出自己的担忧：
“猎鹰一旦从顶层甲板起飞，那艘货轮上的火控雷达就会咬住我们。到时候……直升机坠毁的可能性很大。
而且，您若再带上修女，她是华国人，要是出了什么意外……”
一想到谢凛此刻的路，步步惊险，查猜倒吸了一口凉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