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被轻视的徐云没说话，王姐和经常合作的麻醉医生也没有说话。
很快，黄启航便开始缝合内侧的筋膜层，徐云就双手交叉放在胸口在边上看着。
“这种筋膜层，尤其是靠近踝关节部位的筋膜，皮下软组织比较薄，因此张力比较大，就需要控制好足够的拉力，否则很容易断开。”
他一边缝合一边说道，“你暂时就先不考虑这些，能把大腿部位的筋膜缝合好就算不错了。”
黄启航的缝合水平确实不错，比之半吊子卢熊强了不止一点，很快就缝合好了筋膜和皮下层。
速度和徐云比都不遑多让，但是论美观度还是要差一些。
“行，你来缝合皮肤层，用褥式缝合来缝。”
黄启航走到手术床的另一侧：“你先缝合两针我看看，褥式缝合最重要的便是控制出针时，针尖和皮缘的距离要保持一致……”
“好的，我知道了黄哥。”
黄启航不再说话，心中默默计算着徐云这样的菜鸟缝合需要多长时间。
不过还没等他把内侧皮下缝合完，徐云的声音突然响起。
“黄哥，我缝完了，你看看怎么样？”
黄启航惊讶地抬起头，原本打算训斥徐云盲目求快的话却突然卡在了嘴边。
眼前的这个褥式缝合切口，不仅针间距几乎完全一致，就连每一针的出针点都看不出差别。
不仅如此，缝线的张力也维持在一个恰到好处的点，既不会松松垮垮导致皮缘之间有过大的缝隙，也不会过于紧张从而产生不必要的切割！
一句话，他黄启航挑不出毛病！
“咳咳，缝的不错，你下去吧，接下来的我自己来就行。”
徐云脱掉衣服下了手术台，和器械护士王姐相视一笑，谁也没有说话。
……
这天，徐云接到了马林主任的电话，马主任在电话中邀请他出来一起吃个饭。
到了地方才发现，马主任定的地方是一家简单到可以说有点破旧的小饭馆。
被污渍侵蚀的招牌，上面隐约还能辨认出饭馆的名字——张氏小炒。店内简单刷了白墙，一进门的柜式空调已经微微发黄氧化，菜单就是一张包浆的硬纸板。
不过这家店生意却出乎意料的不错，来这里吃饭的都是附近的住户，不过年轻人不多。
“来了，坐坐坐！”
“马主任您客气！”
“呵呵，怎么，想不到是在这里吃饭吧？我告诉你，这家饭馆从我刚来医院的时候就开了，就这还是十年前装修过的呢。”
马主任脸上挂着笑：“当初掌勺的老张几年前就干不动了，现在是他的儿子接任，味道和他爹做的一模一样！”
徐云点点头：“能开这么多年，味道一定非常好！”
“嗯，徐云。”
马林将杯中酒一饮而尽，“我也老了。”
“前天医院内部开了个会，你们可能不知道，等到过完年之后，骨科副主任、创伤科主任就不是我了。”
“啊？”
徐云震惊地看着马主任，从他的脸上看不出一丝即将退位的落寞，反而是平静和一种……解脱。
徐云问道：“怎么会这样？您退位了，谁来抗这个担子？！”
马林，作为山刚人民医院的骨科一把刀，尽管这些年从骨科大主任退位到副主任，但是实际上在整个骨科还是极具威望。
目前的骨科大主任虽然由关节科主任兼任，但是科内很多事情他都会和马林商议着来。
“赵剑锋。”
徐云心中了然，听到这个名字他并不觉得意外。
马林盯着徐云的眼睛说道：“徐云，医院内近些年进来的年轻医生里面，我觉得你是最有天赋，也是最努力的。”
“马主任，我……”
马林摆了摆手：“你不要谦虚，过度谦虚就是骄傲。”
徐云苦笑着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但是接下来马主任的话却差点将徐云石化当场！
“我越来越觉得，你徐云肯定不会在我们医院待多久。”
他笑着说道：“你这种人，又有天赋又努力，不管是理论知识，还是缝合这样的基本功，都远远超越了本院的同龄年轻医生。我们这样的医院绝对容不下你，对不对？”
徐云没说话，算是默认了马林的观点。
“我这次叫你过来，就是跟你说这件事——徐云，你是不是对肌腱缝合很感兴趣？”
徐云心脏猛地跳动了一下：“马主任，你怎么？”
“别以为我不知道，好几次都看见你在手术间隙，捧着个手机看肌腱缝合的视频来着！”
徐云没有过多犹豫，干脆咬牙承认。
“是，我一直对这个非常感兴趣。”
“但是我们医院根本就不收这种病人，所以你即使再想尝试，也无处施展，对不对？”
徐云内心一片火热，点了点头：“对！”
“徐云，我现在问你几个问题，你如实回答。”
马林显然早有准备，开口问道：“你之前接触过肌腱缝合吗，对这个东西了解多少？”
“我规培的医院是江南省人民医院，经常接触这种病人，虽然没有机会真正上手，但是也近距离观察过。我在家中也经常练习，除了用普通的模型之外，也经常用新鲜的猪蹄来练习，这样可以更加真实地模拟人体肌腱的质感。”
徐云回答流利：“肌腱缝合的核心难点在两个地方。第一个是力学层面的难点，肌腱要承受足够的张力，但缝线本身会绞勒组织、影响血供。张力和血供之间没有完美平衡，只有相对最优的选择。
第二个是愈合层面的——肌腱愈合需要形成胶原纤维，但这些纤维也可能和缝线长在一起，形成粘连，除了术后康复之外，便是尽量减少不必要的缝线，减轻粘连。”
见马主任没有说话，他继续道：“目前主流的肌腱缝合方法是改良Kessler法和津下法，不过我只练习过改良Kessler法。”
马林又问道：“对于改良Kessler法，它的适应症又有哪些？”
“改良Kessler是用针线在肌腱断端两侧做“U“形缝合，线结埋在断端内部，适用范围最广。”
“在临床中，这种方法对于手部屈肌腱撕裂的效果最被认可。并且，对于三、四区的肌腱撕裂而言，最为适用……”
听完徐云的回答之后，马林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徐云，你想试试肌腱缝合吗？”
……
进入到十二月之后，天气就一天比一天冷了。
周末，梁雅婷约着徐云吃火锅。
她刚进店就脱掉了身上的风衣，露出里面的黑色毛衣，完美的身材曲线尽显无遗，同时在衣物对比之下，更显出脖颈的白皙动人。
“徐云，马上就要元旦跨年了，你有什么安排吗？”
徐云翻了个白眼：“安排？安排就是在科室值班。”
“啊？”
梁雅婷撅着小嘴，心情一下子跌落谷底。
“原本还想着元旦那天，一起去南陇跨年来着，到时候我们去德基广场那边，听说很多年轻情……年轻人都会在那边跨年，一起放飞气球！”
徐云冷笑：“神经病，那么冷的天出去挨冻，我看天气预报说，近期可能还会下雪！”
梁雅婷气呼呼地抢过徐云刚烫好的肥牛，塞进嘴里说道：
“不去就不去嘛，干嘛骂我神经病！”
徐云的电话就在这个时候响了起来，梁雅婷没有开口说话，默默地将自己碗里的毛肚夹给徐云。
“喂？”
“是徐云吗？”
电话那头是一个有点熟悉的声音。
“我是急诊科王烁，这里有一个怀疑肌腱断裂的病人，你有时间过来看看吗？”
徐云闻言立刻站起身子。
“我现在就赶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