证人闪亮登场。
六十岁出头的哈里斯法医坐定,戴上老花镜,翻开尸检报告。
面对彼得的引导提问,他的回答比较严谨:“死者血液中游离的地高辛浓度,经检测高达4.8纳克每毫升,远超2.0的致死线。”
“由于死者心脏冠脉原有重度硬化,该浓度的毒素在极短时间内,诱发了不可逆的心室纤颤!”
“我们在排除了外伤与机械性窒息后,给出的病理学定论非常明确,死者属“急性洋地黄中毒”,因此符合蓄意投药致死特征。”
旁听席上传来一阵低语,几位《芝加哥论坛报》的资深记者,在速记本上迅速画下了下划线。
急性洋地黄中毒!这词怎么拼来着?
彼得整了整袖口,向辩护席做了个请的手势:“辩方可以质询。”
吉米·麦吉尔站起身。
“哈里斯博士,辛苦了。”吉米的姿态更低,甚至带着一点请教的姿态,“您刚才提到,4.8纳克的浓度足以致命,所以得出的结论是“符合蓄意投药特征”。”
“那作为辩护人,我只想在医学逻辑上,向您确认一个小细节!”
“这个结论,是基于除了人为大剂量喂药,死者体内的地高辛,绝不可能通过其他生理途径,蓄积到这个数值,对吗?”
哈里斯法医推了推镜框,神色如常:“在已知的常规代谢规律下,是的!”
“死者生前医嘱服用的地高辛,每日仅为0.125毫克,这个剂量哪怕在体内维持平衡,血药浓度也只会在0.8到1.2之间浮动。”
“因此要达到4.8,除非在极短的时间内,一次性吞服数倍于医嘱的药量,不然绝无此种可能!”
“合情合理。”
吉米点了点头,随后从桌上拿过份文件,递给法警,“法官阁下,辩方呈递一号补充物证,这是死者案发前三天由私人医生开具,并经CVS药房依据……宣誓书,手写的一份处方底单。”
彼得眼神微微一动,知道这就是对方准备的关键物证了。
文件被呈上法官席与公诉席。
彼得拿起复印件,神情没有丝毫波澜,只是静静地注视着吉米。
吉米转向法医:“博士,死者因支气管感染服用了克拉霉素。在临床药理学中,克拉霉素是大环内酯类抗生素,同时也是强效的P-糖蛋白抑制剂,我说的没错吧?”
陪审团和记者们一脸懵圈,一连串专业词汇,突兀地穿过了大脑。
说啥呢?
他们纷纷看向哈里斯,只见哈里斯微微蹙眉,点头道:““没错!在理论上,它确实能竞争性抑制肾小管上的P-糖蛋白转运体,延缓地高辛的排泄。”
“但这只是实验室级的药理相互作用,在实际人体临床上,这种抑制通常只会导致轻度或中度的浓度波动,根本无法解释死者体内的致死量蓄积。”
“如果没有人额外加大剂量喂药,两三种药片的冲突,绝不可能把人推向死亡。”
哦!
明白了!
是指多种药物冲突,可能导致药性冲突!
所以辩护方企图从意外事故的角度,为管家米勒辩护?
记者们梳理了一遍,然后迅速记录。
“哦,两三种药片的冲突绝不可能?”吉米挑了挑眉,步步紧逼,“那如果在这份冲突里,开药的人根本没看患者的肾衰病历,而喂药的人也只是严格按照标签……”
“反对!”
公诉席前,彼得·弗洛里克稳稳站起,不给吉米诱导的机会:“这是诱导性提问,且涉及证人未提及的事实假定,缺乏基础事实支撑。”
主审法官从老花镜上方看了吉米一眼,敲下法槌:“反对有效!”
“麦吉尔律师,控制你的质询方式,停留在证人给出的证言范围内。”
“明白,法官阁下,我收回刚才的措辞。”
吉米谦和的点了点头,非常顺从,毕竟这是人家的主场。
他转过身,朝辩护席侧了侧头。
马修迅速操作手边的笔记本电脑,法庭两侧的液晶显示屏亮起,一份盖着官方印章的文书,被高清投射在大屏幕上。
“那么,如果再加上这个变量呢,博士?”
吉米伸出一根手指,指向大屏幕正中央:“死者生前长达四年的三级肾功能不全病史,内生肌酐清除率不足每分钟三十毫升!”
“在这个特定的生理极限下,克拉霉素对P-糖蛋白的有效抑制率,会极速攀升至78%。”
吉米念出下方的签署人栏目:“伊利诺伊州医学会法医毒理分会主席,库克郡联合死因审查小组首席科学家,卡尔·霍夫曼教授!”
“这是霍夫曼教授团队,在依据死者遗留病理样本的基础上,做出的代谢复核动力学测定。”
彼得的眉头微微紧缩,他只看到了文件,根本没有见到过这个模型。
他霍然起身:“反对!”
“这份报告……辩方并未在开庭二十四小时前完成常规交换,属于突袭证据,检方要求排除!”
“法官阁下!”
吉米声音也跟着拔高:“辩方于昨夜十一点五十分,通过库克郡地检署与本院的紧急跨郡通道,依法送达电子副本,并附带了州法医病理联合委员会的例行审查备忘签。”
“这属于对检方一审流审证据的补正,完全符合伊利诺伊州刑诉规则第412条!即完全合规!”
吉米转身朝罗素投去目光,罗素微微点头,起码法律条文没有背岔劈。
主审法官低头核对时间戳,随后抬头看向彼得,敲了敲法槌:“辩方送达时间虽紧迫,但在法定程序的边缘范围之内。”
“且鉴于霍夫曼教授的官方委员会身份,法庭认为该报告具有高度关联性。”
“因此,反对无效!”
“证人继续回答问题!”
彼得坐下来,脸色稍微认真了起来。
至于哈里斯法医,他在听到霍夫曼教授的签名时,脸上的从容就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一抹尊敬和凝重。
人家把这尊大佛请过来了,彼得你都不提前通个气?
这么相信老朋友的专业能力是吧!
我谢谢你啊!
……
(中午还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