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尔兹将文件塞进大衣内侧，眼神略显阴鸷：“我会在最短的时间内，联系霍夫曼教授，这个案子不允许有差错！办好了才有下一步合作，办砸了大家都讨不到好处！”
杜佩奇郡地检署，首席检察官办公室。
助理和公诉人们步履匆匆，全都在为即将到来的预审听证会，做最后的冲刺。
这场听证会将引来大量媒体，是地检署在公众前露脸的好机会。
彼得·弗洛里克坐在宽大的胡桃木办公桌后，他穿着淡蓝色的法式衬衫，整个人散发着实干派政治家特有的气质。
“艾莉西亚，今天我能早点回去，我母亲可以帮忙照看孩子，要不要来一场久违的双人约会？”
电话中，彼得完全看不出来有出轨的迹象，仿佛一名深爱妻子的丈夫。
桌角放着一份来自竞选团队的通稿大纲，彼得边打电话，边拿起来浏览，标题清晰醒目。
《破获豪门弑主血案：弗洛里克检察官展现司法铁腕》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推了开来，助理脸色难看，将一份刚从传真机上扯下来文件，递到了彼得的面前。
“彼得，有点小问题！”
助理道：“辩方那个小有名气的吉米·麦吉尔，刚向法庭正式呈交了《紧急补充证据开示清单》。与此同时，他们还以伊利诺伊州法医病理联合委员会的名义，抄送了一份毒理审查备忘录。”
彼得眉头微皱，伸手接过了文件。
他的目光在纸面上迅速扫过。
【物证：死者生前三周克拉霉素手写处方存根】
【签署人：卡尔·霍夫曼教授（州法医毒理分会主席）】
【结论：克拉霉素诱发P-糖蛋白急性抑制，重度肾功能不全的患者，在正常服用地高辛的情况下，体内血药浓度可在短时间内自然突破致死临界点（4.5ng/以上），存在极大概率系非故意投毒的致命药物拮抗反应。】
非故意投毒？就这？
助理擦了下额头的细汗，“彼得，这个霍夫曼不是小人物，他的话某种程度上就代表着权威，是咱们伊利诺伊州药理学的泰斗！”
“因此，法官不可能无视他的复核意见！”
“我觉得这背后有点问题，明明确凿无疑的案件，连家属都放弃了继续抗辩，却又在极短的时间内，找来了接手矶鹞渡集体诉讼的吉米·麦吉尔！”
“咱们要不要申请紧急延期，把开庭时间往后推两周？”
“不用！”彼得缓缓合上文件夹，“现在媒体正盯着我们，而距离白宫专机降落，也没有多少时间了，在这个节骨眼上申请延期，等于向外界公开承认，我们为了赶政绩，并没有完全掌握案件的全部内容！”
“按照既定的流程走就可以，没必要因为对方补充的一份文件，就自乱阵脚！”
看彼得稳如泰山，助理也稍微镇定下来。
“抱歉，艾莉西亚，你也听到了！我这边出了点小问题，需要再安排点工作，你先等我电话！”彼得跟妻子道了声歉，迅速挂断。
然后对助理道，“况且，就根据对方补充的文件，大概能猜出他们的用意，但别忘了陪审员的文化水平参差不齐，他们可不是医学院的博士！”
“复杂的生化图标，给民众科普起来犹如讲天书，这些人根本不会在乎！”
“反观我们这边准备的更加充分，证据、动机、时间……”
助理急忙问道，“那要不要叫哈里斯法医过来，看一看这份……”
“不用了，你们小年轻不懂中年人的痛，我跟艾莉西亚还有个约会呢！”彼得很有松弛感，他从业多年，是经验丰富的老公诉人。
要保持平常心啊！沉得住气才是好汉！
……
次日下午一点。
杜佩奇郡巡回法院。
媒体区将旁听席围得水泄不通，《芝加哥论坛报》、GN、全国广播公司的采访车，甚至在法院大门外面都排成了长龙。
阳光透过彩色玻璃窗，照进庄严肃穆的法庭。
公诉席上，彼得·弗洛里克昂首挺立，身姿笔拔如松，坐在他身后的格伦·查尔兹面无表情，但目光若有若无的扫过吉米和马修，还有后排坐着的罗素。
而辩护席上，吉米换了一套接地气的朴素西装，没再像平日里那么花哨。
毕竟还得争取陪审团的支持，免得穿的像个二流子，被人家嫌弃，从而降好感。
“咚！”
主审法官重重敲下法槌：“人民诉伦纳德·米勒一级谋杀案，预审证据开示听证会正式开始，检方可以传唤证人。”
法官的声音落下。
媒体区已经响起了快门声，不停有记者拿出小本本，也不知道有啥好写的，反正刷刷的记录了起来。
彼得·弗洛里克缓步离席。
他先走到检方陈述台前，目光越过栏杆，对着陪审团微微致意，那些面孔大多带着清教徒社区的矜持，并且看得出来，其中有很大一部分人，非常喜欢彼得这位检察长。
“女士们，先生们。”彼得自然开口，大厅里的杂音慢慢收拢，“这不是一桩只有冰冷文字记录的案子！这是一桩关于信任、关于背叛，关于一个垂暮的老人，在最脆弱时刻被彻底剥夺生命的悲剧！”
他微微侧过身，看向老管家米勒身上，语气完全听不出攻击性，只有一种近乎克制的沉痛。
演技！演技！还是演技！
“托马斯·彭德尔顿先生，这位为本郡设立了三所社区医疗基金的实业家，在重病缠身、甚至无法独自下床的最后时光里，将整座宅邸与自己的生命，托付给了照顾他十五年的贴身护理！”
“而我们今天呈递给各位的，是一条完全闭合的证据链，致命剂量的地高辛、案发前一周被取消的三十万遗产信托，以及整个庄园里唯一能接触到药品的人！”
彼得适时地停顿了两秒，向法官席微微欠身：“检方请求传唤本案首席法医，理查德·哈里斯博士。”
全场目光移向证人席。
唯独罗素和吉米，下意识撇了撇嘴。
瞧瞧，这就是主场的威力！
若换做他们来辩护，说上一句话，法官能打断三次，哪有资格像彼得这样体面，演讲带陈述，老嘴叭叭的……
啧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