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寂脚步一顿。
他面色未变，眼底泛起了寒意。
他毕竟在朝堂上沉浮多年，一下子就想清楚了这背后的算计。
霍屿先是以“大赦天下”为由，逼太后解了崔玉贞的禁足。
同时又提出给他升爵，安抚太后，让她不得不为了裴家妥协。
等他一旦与崔玉贞和离，裴家与崔家的牵扯就断了。
爵位给不给不一定，但霍屿日后想收拾他，便再无顾忌。
再有，他还未从宫中回来。
崔家人就迫不及待地将崔玉贞带走，显然是早就和霍屿商量好的。
裴寂站在府门口，目光沉沉地望着远处。
“既然他们逼我出手，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他看着侍书道：“将当年给崔玉贞接生的稳婆，给她开延产药的大夫，通通从庄子上带回来，关进侯府私牢。”
“再派人去把谢云峥抓了，带回侯府！”
侍书心中一凛，世子这是要跟崔氏算总账了。
他连忙应声：“是！”
……
当天傍晚。
裴寂让人砍下谢云峥的一根手指，用布包了，连同一封信，一并送到崔府。
信上寥寥数语，却字字诛心。
【崔玉贞与谢云峥通奸，妄图混淆侯府血脉之事，我已尽知。
当年接生的稳婆，开延产药的大夫，如今都在我手中。
今日之内，崔玉贞若不回侯府，明日早朝，我便将所有人证物证呈于御前。
届时崔家颜面尽失，陛下龙颜大怒，想想你们崔家是否担待得起。】
崔府正厅，灯火通明。
崔广志看完信，手都在发抖。
赵氏凑过来一看，脸色煞白，尖叫出声：
“他、他是怎么知道这些事的……”
崔玉贞看着盒子里的断指，上面还套着她送给谢云峥的白玉扳指。
她原本就没有一丝血色的脸，变得苍白如死人。
崔广志将信拍在桌上，声音嘶哑：“现在不是问这个的时候。”
“今日必须将贞儿送回去，不然明日早朝，裴寂就会把这些事全抖出来！”
赵氏一把抓住崔广志的袖子，眼泪涌了出来：“不能送啊！贞儿回去就是死啊！”
“她这些日子都被折磨成什么样子了，你又不是没看见。骨瘦如柴，人不人鬼不鬼啊！”
崔广志咬着牙：“若是不送，裴寂明日早朝把证据一亮。”
“陛下为了自己的颜面，第一个不会放过崔家，到时候别说贞儿，你我都要遭殃！”
崔玉贞猛地抬起头，眼眶通红：
“爹！我是你的亲女儿，你怎么能这么对我，我回去了还有活路吗！”
一直没有说话的崔宴忽然开口，声音冷硬：
“事已至此，怨不得别人，这都是你自己不检点，咎由自取。”
说完，他转身就走，头也不回。
崔玉贞恨恨地瞪着他的背影：“你到底是哪头的？我是你的亲姐姐！”
然而，没有人理她。
崔广志沉默了片刻，忽然站起来，眼中闪过一丝孤注一掷的狠厉：
“既然裴寂不仁，就别怪我们不义，我们现在就进宫，先把这件事告诉陛下！”
崔玉贞怔了一下，随即像是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连连点头。
“对，我们先入宫告诉陛下，他一定会帮我们的。”
……
御书房。
霍屿坐在龙椅上，手里捏着一份折子，漫不经心地翻着。
他听着崔广志的哭诉，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翻折子的手停了下来，目光越来越冷。
崔广志跪在地上，声泪俱下：
“陛下，裴寂他欺人太甚，他砍了谢云峥的手指，还威胁臣要将贞儿的事在早朝上公开。”
“这是要毁了崔家，也要毁了陛下的颜面啊！”
霍屿慢慢放下折子，低沉的嗓音不带任何情绪。
“说完了？”
崔广志微微一怔。
他没想到，霍屿会是这种态度，太平静了，有点不对劲。
崔广志点点头，“陛下一定要为老臣做主啊，裴寂如此行事，分明是不把您放在眼里！”
霍屿眼神骤然一冷，猛地站起身来，从柱上抽出宝剑。
剑光一闪，寒芒逼人。
崔广志还没反应过来，霍屿已经挥剑砍下。
“唰！”
剑刃贴着崔广志的发髻掠过，玉冠碎裂，头发散落一地。
崔广志吓得“哇”一声惨叫，抱着头瘫倒在地，浑身抖如筛糠。
崔玉贞也懵了，不明白霍屿这突如其来的举动是为何。
她跪在地上，脸色惨白如纸：“陛、陛下……”
霍屿将剑尖拄在地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
“蠢货！你们知不知道，这件事如果传到太后耳朵里，她会怎么想！”
崔玉贞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霍屿咬着后槽牙，几乎一字一顿：
“那老东西多疑，她定会以为是朕，默许你们崔家做这件事。”
“是朕授意你们混淆裴氏血脉，让裴家绝后，你们这分明是在给朕捅刀子！”
崔广志这才意识到问题的严重。
霍屿是靠着太后的扶持登上皇位，听说她手里还有什么密诏，可以随时废了霍屿。
崔广志浑身哆嗦着，扑上前抱住霍屿的腿，涕泪横流：
“陛下！臣知错了，是臣教女无方！”
“可裴寂现在已经知晓此事了，陛下不能坐视不理啊！”
“您忘了，您小时候从观星楼上掉下来，是老臣将您接住的，胳膊都脱臼了。”
霍屿的脸，骤然沉了下来，剑尖直指崔广志的咽喉。
崔广志浑身一僵，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
那把剑离他的喉咙不到一寸，他能感觉到剑锋上散发的寒气。
他嘴唇哆嗦着，“陛……陛下息怒……”
“咣当”一声，霍屿将手中的长剑扔在一边。
他俯身看着崔广志，伸手掐住了他的脖子，目光阴狠。
“朕最讨厌的，就是挟恩图报之人。”
他声音很轻，带着警告：“有些东西，朕可以给，但你不能要。”
说完，他收紧五指，崔广志的面色由白变红。
霍屿一向喜怒无常，崔玉贞害怕崔广志真被他掐死，立刻上前拽着他的龙袍求情。
“陛下，饶命啊陛下，都是我的错。”
霍屿猛地扬手，虽然放开了崔广志，但也将崔玉贞甩了出去。
崔玉贞的头磕在龙柱上，“咚”地一声。
霍屿转身走回龙案后，坐了下来，冲着角落里的顺意勾勾手。
顺意战战兢兢上前，递给霍屿一只沾水的深褐色帕子。
霍屿手指修长白净，指骨分明，在深色帕子的映衬下如玉般泛着光泽。
他慢条斯理地擦着手，声音冷得让人后背发凉：
“将谢云峥推出去，给裴寂平息怒火。”
这是让谢云峥死的意思。
崔玉贞想要说话，被崔广志用眼神狠狠瞪了回去。
霍屿的目光落在崔玉贞身上，撇了撇嘴，像在看一件极其碍眼的物件。
“你也必须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