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确定要交这么多？”收费员再三确认。
“嗯，刷吧。”
凌玉珍：“用不了这么多！就先交30万，剩下的姑姑自己再想办法就是了！”
虽然凌玉珍很震惊凌霄一下子能拿出那么多钱来，她潜意识中认为，这可能是侄女全部的家当，普通人攒钱不容易，哪有全部用来接济他们家的？
“姑姑，都这个时候，您就别想这些了。”说完，凌霄看向收费窗口，“刷吧。”
收费员飞快的刷了卡，将缴费单递给了她。
后面排队的人发出羡慕的感叹声：“有钱真好。”
凌霄将缴费单交给了凌玉珍，让她收好。
凌玉珍捂着嘴，才勉强没让自己哭出声来。
她的眼眶发热，鼻子酸的不行，胸口的大石总算落了地。
自从孙磊出事后，一家人把能借的人都借了个遍。
最后没想到，帮助他们度过难关的竟然是这个失踪二十年的小侄女！
凌玉珍再三保证，这个钱一定会还给她的，等下就让孙建平写借条。
凌霄表示不着急，能保住侄子的命，多少钱都值得。
这个钱她就没想过要要回来，只不过姑姑一家都是老实人，真的说白给他们，估计心里会过意不去。
她看着凌玉珍的脸，心中也是百感交集。
她爸不争气，总是把这个姑姑气的头疼。
小时候，凌玉珍没少接济过他们一家。
过年过节，无论路多么难走，她总是会带着堂哥一起来看看他们。
那会儿，收到的红包，几乎都来自于这个姑姑。
就连那么恨凌家华的赵秀兰，一说起这个姑姑来，也是挑不出错来。
即使跟凌家华决裂了，跟凌玉珍见面的时候，还是会和和气气的。
赵秀兰最常说的一句话就是：“你爸不是个人，你那个姑姑倒是挺会做人的，都是一个娘胎出来的，怎么差别就这么大？”
不对……记忆中，好像大姨妈赵秀英虽然不会来他们家，但是赵秀兰会带着她们俩去赵家拜年，赵秀英每次都是最大方的，给孩子们的红包金额是最多的。
知道妹妹赵秀兰过得不容易，还会偷摸给两个孩子买一身新衣服过年。
女性总是对同性的苦难更加感同身受，她们总是在面对生活压力的时候，下意识地选择结盟跟照料他人。
相对于被人宽慰和帮助，一部分人更享受去支撑别人，在自己焦头烂额的时候，能去帮别人一个忙，会瞬间使自己恢复活力，产生一种莫名的优越感来治愈自己的破烂感。
俩人回到iUC门口的时候，孙磊已经开始抢救了。
凌薇心里有一万个疑问，但是这种时候问出来，很不合时宜。
所以姐妹俩一直陪着等候在iCU门口。
她是见过孙磊那个女朋友的，长得确实有几分漂亮，人也乖巧文静，姑姑一家挺喜欢那个小姑娘的。
好像叫田静怡。
姑姑一直都是以卖菜为生的，十年前生意还能维持生计，现在各种网购团购也导致菜市的生意一落千丈。
孙建平是个维修工人，林枫干家政的。
一家人勤勤恳恳好不容易才供出孙磊这个大学生。
孙磊自己也是个争气的，靠自己付了房子车子的首付，就等着把初恋女友娶回家。
田静怡看上去也很喜欢孙磊，为什么会在彩礼这件事上，一而再再而三的变卦呢？
凌霄记得孙磊这个小侄子，他是个早产儿，刚出生就住进了保温箱，那个时候几乎掏空了姑姑全家的钱才保住了这个孩子。
她闭上眼，一缕神识飘进了iCU里。
里面，医生护士忙作一团。
孙磊躺在病床上，浑身插满了管子，呼吸机有节奏地发出“嘶——呼——”的声响，监护仪上的各项数据都在警戒线边缘徘徊。
主治医生擦了一把汗，看了一眼监护仪上的血氧饱和度，眉头皱得更紧了。
“血氧还是上不来，加大氧流量！”
“肾上腺素一毫克，静推！”
“除颤仪准备！”
抢救持续了一个多小时，医生该做的都做了，可孙磊的情况，还是没有好转。
终于，ICU的门开了。
主治医生走了出来，摘下口罩，脸上满是疲惫。
他看了一眼围上来的家属，斟酌了一下措辞，语气很委婉：“家属是吧？你们要有个心理准备。病人目前的情况……不太乐观。我们已经尽全力抢救了，但是他的血氧饱和度一直上不来，多个器官都出现了衰竭的迹象。”
他顿了顿，看了一眼孙建平和林枫，继续说：“以我们的经验，这种情况……能挺过来的概率不大。我们会继续努力，但也请你们……做好最坏的打算。如果你们有什么想跟病人说的，现在可以进去见最后一面，时间不多了。”
这话一出，林枫腿一软，直接瘫坐在了地上。
“不……不可能……”她用力捶着自己的胸口，“磊磊他才二十三岁啊……医生求求你们不要放弃他！”
孙建平也僵在原地，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凌玉珍眼前一黑，踉跄了几步，幸好姐妹俩接住了她。
ICU只允许一个家属进去探望。
可这个时候，谁都想进去，谁也都不敢进去。
孙建平蹲在地上，双手抱着头，肩膀一抽一抽的，却始终没有站起来。
林枫靠在墙上，眼泪止不住地流，腿软得根本站不稳。
凌玉珍捂着嘴，哭得说不出话来。
谁也无法承受，这份白发人送黑发人的痛苦。
就在这时候，走廊尽头传来一个焦急的女声：“孙磊怎么样了？！”
众人回头一看，是田静怡。
她一瘸一拐地跑过来，小腿的裤脚都被血染红了，脸上、身上也有多处擦伤，头发乱糟糟的，整个人看上去狼狈不堪，就像是从什么地方逃出来的似的。
林枫一看见她，眼睛瞬间就红了，像一头发了疯的母兽，冲上去就要打她：“你还来干什么？！都是你这个扫把星！都是你害死了我儿子！要不是你要那么多彩礼，磊磊能去跑外卖吗？！”
凌玉珍赶紧冲上去，死死抱住林枫，才勉强拦住了她。
“别这样！别这样！”凌玉珍哭着劝，“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
田静怡听了林枫的话，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腿一软，“扑通”一声瘫倒在地上。
她的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张着嘴巴，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