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姑凌玉珍的电话打过来的时候，凌薇正在吃早饭。
电话接通，那头沉默了好一会儿，才传来姑姑十分疲惫的声音：“薇薇啊……姑姑……姑姑实在是没办法了，才给你打这个电话。你能借姑姑点钱吗？多少都行，多少姑姑都记着你的好……”
凌薇一听这话，心里“咯噔”一下。
姑姑是个非常能吃苦耐劳的人，从来不开口求人，如今能说出这种话，肯定是出了天大的事。
她赶紧放下碗，急着问：“姑姑，到底出什么事了？你别急，慢慢说。”
电话那头，姑姑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哽咽了半天才说出来：“磊磊……磊磊出车祸了，现在在医院抢救呢……”
磊磊全名孙磊，是凌薇的侄子。
凌薇手里的手机差点没拿稳，脸色瞬间白了：“在哪个医院？我们马上过来！”
挂了电话，凌薇二话不说，叫上凌霄急匆匆往医院赶。
到了医院ICU门口，远远就看见姑姑一家蹲在走廊里。
姑姑凌玉珍头发都白了大半，坐在长椅上，双手紧紧攥着，满面愁容。
孙建平蹲在地上，双手抱着头，才四十多岁的人，看着像老了十岁，胡子拉碴，眼睛通红。
嫂子林枫靠在墙上，脸哭得肿成了核桃，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
凌薇快步走过去：“姑姑！建平哥，磊磊怎么样了？”
姑姑一看见凌薇，眼泪更是止不住了，抓住她的手：“薇薇啊，你可来了！磊磊他……他送外卖的时候被车撞了，现在还在ICU里没出来呢！”
“医生怎么说？”凌薇急着问。
孙建平也就是凌薇的堂哥，抬起头，声音沙哑得不像样：“医生说……说必须上ECMO，就是人工肺。上了，人有可能救回来，但也可能……救不回来。这东西，光开机就要十万，每天维持的费用还要一两万……”
凌薇想都没想：“那就上啊！先救人要紧！”
姑姑哭得更凶了：“薇薇啊，不是我们不想上，是真的没钱了……家里的积蓄，全给磊磊那个女朋友当彩礼了啊！”
“彩礼？”凌薇愣住了。
“磊磊他……他说什么也要跟那个女孩子在一起。当初说好的彩礼十万，后来又涨到二十八万，现在又要涨到三十八万八！磊磊没办法，才下了班又去跑外卖，没日没夜地攒钱，这才……这才出了事啊！”
林枫，也就是凌薇的堂嫂，说着往地上一瘫，幸亏凌霄眼疾手快接住了她。
凌薇震惊了。
云澜这个地界儿，彩礼就是个彩头，普通人一般给个六万六、八万八，意思意思就行了。
三十八万八？这哪里是嫁女儿，这是卖女儿啊！
“姐，现在不是叙旧的时候，你先把钱交了，救人要紧。”
这话一出，姑姑一家的目光才齐刷刷地落到凌霄身上。
姑姑愣了一下，揉了揉眼睛，凌霄的模样渐渐跟记忆中的小姑娘重叠。
她不敢置信地问：“这是……霄霄？”
“对，这就是霄霄。”凌薇赶紧说，“姑姑你先带我们去缴费，回来再慢慢说。”
凌玉珍却犹豫了，她知道凌薇日子也过得紧巴巴的，担忧地说：“薇薇啊，这不是一笔小钱，你负担不起的。你能借姑姑几百块都行，其他的……我们还在凑。”
她说着，看向旁边的孙建平和林枫。
夫妻俩正拿着手机，挨个给亲戚朋友打电话借钱。
“喂，XXX吗？我是建平，磊磊出车祸了，能不能借我点钱……什么？你也手头紧？哦，那没事了……”
“喂，大姐，磊磊出事了，你看能不能……喂？喂？”
电话一个接一个地打，不是没人接，就是找借口推脱。
孙建平手里夹着一根迟迟没点燃的烟，嘴唇都是白的，林枫也好不到哪里去，她这辈子的眼泪都要哭干了。
“没关系的，姑姑，钱的事我来解决，先去缴费。”
凌薇站看向凌霄，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出的感觉。
以前她遇到事，永远是自己一个人扛，一个人想办法，求爷爷告奶奶地借钱，看尽别人的脸色。
可现在，有妹妹在身边，她只需要站在那里，就有人替她把所有的事都扛了。
那种踏实感，那种有人兜底的安心，是她活了四十多年，从来没有感受过的。
她的眼眶一下子就热了。
“没事的，姑姑。”凌薇吸了吸鼻子，“妹妹很有钱，你不要担心我了，救人要紧。”
孙建平和林枫一听这话，两个人对视一眼，“扑通”一声就给凌霄跪下了，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
“谢谢你！谢谢你！”孙建平说着就要磕头，吓得凌薇赶紧把人拉了起来。
“这个钱，我们以后一定会慢慢还的！做牛做马也会还！”林枫也哭着要磕头：“谢谢你，谢谢你救磊磊……”
凌霄赶紧上前，把林枫扶起来，让她坐到椅子上：“先不说这些。”
林枫紧紧握着凌霄的手，仿佛抓到了救命稻草，整个人都在颤抖。
凌霄还是不太擅长安慰人，她对凌薇说：“姐，你在这里陪一下哥哥跟嫂子吧，我跟姑姑去缴费。”
凌玉珍抹了把眼泪，快步领着凌霄往缴费处走。
到了缴费窗口，护士查了一下，说：“病人目前已经欠了十万了，加上后续治疗的预存费用，最低要缴三十万。”
三十万？！
凌玉珍听见这个数字，猛地一下天旋地转，差点晕倒。
她赶紧扶住墙，才勉强站稳。
这么多钱……她觉得凌霄估计也拿不出来，而且她也不能让凌霄为了救自己的孙子，掏空了家底。
她艰难地吸了口气，对凌霄说：“霄霄，你可不要逞能。你能帮到姑姑多少，姑姑都记在心里，实在不行……我们就……”
话还没说完，凌霄揽住了她的肩头，生怕她下一秒就昏过去了。
她轻声安慰道：“别怕，有我呢。”
她说着，从包里拿出一张黑卡，递给护士：“先刷一百万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