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书起身，展开文书，朗声宣读。
“此次讨逆之战，段公坐镇中枢、运筹决胜，力挽狂澜，再造共和，功在社稷，利在万民。”
“段公承诺，凡所有参战有功将士，一体论功行赏！所有拖欠军饷，今日全数补齐，赏银当场兑现，绝不拖欠分毫！”
话音刚落，副官们抬进来一只只麻袋，当众开袋。
白花花的大洋，哗啦啦倒上长桌，按人头点，按功劳分，当场发到手。
原本打完胜仗个个红光满面的诸将，脸色瞬间又红润三分，胸腔里的心跳咚咚狂跳。
要知道，民国开国以来，论功行赏能当场发现大洋的，这是头一回。
以往都是官票、公债、欠条，总是官衔给足，军饷打折，早已是官场潜规则了。
满场人心躁动，人人暗自心惊。
握草，段家居然直接给现钱......
曹坤看得直撮牙花子。
娘的，皖系这么有钱？
之前抄家暴富、操盘国债的传闻果然不是虚的。
连降兵的欠饷都补得这么足，这财政已经阔绰到这种地步了？
等以后我吃完老冯的绝户，还能称霸龙国吗？
看这财大气粗的样子，实力暴涨那不是洒洒水的事？
不会还没等我消化，皖系先把我收拾一顿吧？
突然有点不自信了……
而听着小徐暗暗吹捧他段某人的的发言，段绍廷心中十分满意。
这才是北洋官场该有的素养，必须加一分。
加分！+1+1+1+1......
大洋发完，徐书开始上高度，图穷匕见。
“夫兵者，国之爪牙；将者，爪牙之士也。方今逆氛初靖，百废待兴，若兵制不一、号令不一，则共和难固，民国难安——”
“故此次整编，各路讨逆部队，统一番号，统称——国防军。国防军者，民国之中央陆军也。”
总之，不是我们皖系要收编私兵，是为了国家统一兵制、消弭战祸、保卫共和。
至于，粮饷是皖系话事人段总理发，主要军官是皖系军官，各部队的账房、军械、人事，一概由陆军部“襄办”——我们不说......
短短几句话，就给抢地盘收兵权的行为，套上了为国为民的马甲。
各位傻叼......啊不各位督军，你们要相信我们呐！
话音一落，现场都安静了。
段绍廷扫过全场，见无人敢公然质疑，心中颇为欣慰。
不愧是我段某人治理下的北洋朝堂，规矩做的很到位嘛，麾下没有一个刺头。
......
徐书趁热打铁，开始逐人论功、核定封赏、划分权责。
“倪司令兵不血刃，收复徐州重镇，降服张生、缴械逆军万余——记功，徐州善后事宜，即由倪司令督办。”
毕竟是亲皖嫡系，好处必须先紧着自己人，这是北洋的基本法。
这话一出，倪冲那叫一个红光满面，意气风发。
葱诚！
总之一句话，段公的恩情还不完！
他脸色激动的站起身来，一边鼓着掌，一边高声喊道。
“段公英明！再造共和，安定天下，我等誓死追随段公！”
“兵不血刃？”
看到这叼毛这小人得志的鸟样，曹坤就不爽。
你得的多了，我得的就少了。
徐州重地，本该是直系嘴边的肥肉......
这是想在我的口袋里掏肉吗？
无耻至极！倒反天罡！
这怎么能行呢，苏杭一带，那都该是我直系的地盘！
曹坤把茶碗往桌上一磕，慢悠悠地阴阳怪气。
“兵不血刃，这也好意思领功？”
“我在丰台跟辫子军真刀真枪干的时候，倪司令的兵，大概还在安徽的炕上数虱子吧。”
“要我说，你倪某人别争什么功劳了，没开一枪，也好意思跟在座诸位争？在座的每一位，都替你觉得臊得慌……”
倪冲瞬间红温了。
“曹坤！你休要胡言！”
他一巴掌拍在桌上，“你西路军进城之时，张荀主力早已溃败逃窜！你们哪是打仗？纯属捡漏捡便宜！天坛那三车军械和珍宝，至今还堆在你行辕库房，当谁不知？！”
“还有脸说我？你那叫打仗？你那叫土匪进京！”
“放屁！”曹坤猛然起身，脖颈青筋暴起，“那是本司令应得的战利品！”
“应得？我看你是目无法纪！”
“倪冲，我他妈干你娘的！”曹坤一声怒吼，直接进入暴走状态，抄起茶碗就要扑过去。
旁边段桂见状，连忙上前一把抱住曹坤的腰，嘴里喊着“老曹，冷静，冷静”，脚底下却使了个绊子，把曹坤连人带鞋一起摔在了会议桌上。
扑通一声！
曹坤趴在桌上，又气又懵，扭头怒骂：“姓段的！你踏马的阴我？”
一旁的李长泰连忙上前劝和，左右拉扯，嘴里不停念叨。
“哎呀，你们不要在打了啦，静，冷静……不打，不打......”李长泰觉得自己忙坏了。
他可太重要了，这个会没了他，高低得散伙。
但局面已经失控了。
现场颇有点皮鞋与茶杯乱飞，惨叫共怒骂一色的意思。
下一秒李长泰一句话，杀死了比赛。
“曹司令，倪司令，别冲动啊——你们空着手呢！进屋前，都缴械了。”
“快，段司令，你们东路的装备齐全，快申请调一挺机枪过来！”
满屋黑脸。
你想干嘛？
“姓李的，你踏马少在这拱火！”段桂指着李长泰就骂。
“那——”李长泰环顾四周，忽然眼睛一亮。
他一把抄起倪冲搭在椅背上的马鞭，塞进了曹坤手里。
“曹司令先将就着！”
所有人都震惊了。
惊恐地看着李长泰。
不是。
老李，你玩真的啊？
疯了吗？
搞同归于尽？是何居心呐？！
倪冲更是暴怒——那是我的鞭！你拿我的鞭递给我的死对头？！
曹坤握着马鞭，也惊呆了，旋即破口大骂：“李长泰！你简直肆意妄为！开整编会你递马鞭？你想干什么？！鞭打同僚吗？！”
想诬陷我，好接收我的地盘是不是？！
“李师长，你糊涂啊！”段桂顺势落井下石，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
“好啊，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倪冲也回过味来了，指着李长泰，“当初议会全武行就数你能打，今天果然图穷匕见！”
“都别说了！别转移话题！”曹坤把马鞭往桌上一拍，震得大洋乱滚，“今天谁也别拦着——我跟姓倪的，单挑！”
“单挑好啊！”倪冲挽袖子，上去就是一个嘴巴子，“就是这个味儿！在徐州白吃我军粮的时候，怎么不见你讲法纪？！”
“你打我脸？！”
“打的就是你的脸！”
......
眼瞅着两位大帅就要上演“整编会全武行”，副官们的枪套都要按不住了，长桌尽头，段绍廷重重一拍桌子。
“好啦，都别闹了！”
“关于整编问题，我们继续开会。”
曹坤憋屈啊。
你好歹让我打回去啊。
但段某人表示——
你曹坤打仗勇武，是员虎将，我段某人很高兴，很喜欢。
但你是直系的死忠，跟我不是一条心，处处想拆台，我段司令很不高兴，很不喜欢。
......
会议在段绍廷的拍案叫停里，勉强回到正轨。
徐书展开名单，接着念。这回，谁也不吭声了——都竖着耳朵，等自己的那一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