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远心里早有准备，他拍了拍陈铁柱的肩膀，解释道：“我在米国斯坦福学机械的时候，见过巴祖卡火箭筒的资料。”
“这些天看前线战报，知道咱们的同志们缺反坦克武器，就一直在脑子里琢磨，原理我都懂，结构我也清楚，结合咱们的工艺条件，改了改，就画出来了。”
他说得轻描淡写，好像这二十多张图纸就是随便画画的。
陈铁柱盯着他的眼神里有震惊，有疑惑，但更多的，是一种说不出的佩服。
斯坦福出来的人才。
难怪啊。
人家在米国顶尖大学学的就是这个，见过巴祖卡的实物资料，能画出来不奇怪。
搁别人身上，别说画了，他连药型罩是啥都不知道。
可林科长，不光画出来了，连公差、工艺、材料都标得清清楚楚，这就不是“见过资料”那么简单了，这是真把技术吃透了。
陈铁柱也没再多啰嗦，反而迅速把图纸归拢放好，悄悄咪咪的又塞回了林远的帆布包，确保图纸安全后，他才问林远：“林科长，你跟厂长说过这个事了吗？”
林远摇摇头：“还没有，我想着咱等等一起去找厂长，毕竟有些东西是高危的爆炸物品，得厂长点头才行。”
陈铁柱闻言点点头：“行！但是这事儿除了厂长，不能再让别人知道。”
“现在全厂都在赶两万发炮弹的任务，不能分心。”
林远点了点头，他也明白。
这事要是嚷嚷开了，产能肯定会掉下来。
现在前线还等着炮弹呢，两头都不能耽误。
林远想了想：“陈师傅，我有个主意。”
“您看行不行。”
“您先找个僻静地方，咱们手工搓个样品出来。”
“不用大张旗鼓的，就您跟我两个人，先把东西做出来。”
“我呢现在去找厂长。”
“炸药、钢管、铜材，这些都得厂长点头才能拿出来。”
“还有可能得人手，真要干起来，光咱们两个可能还不够，得找几个靠得住的老师傅搭把手才行。”
“这些我去跟厂长谈。”
陈铁柱想了想。
“行，就按你说的来。”
“你去找厂长要东西，我去找地方，先动手。”
林远心里一动，这老头，比他还着急。
“那您打算去哪儿干？”
陈铁柱琢磨了一下。
“工具车间后头，那有个废弃的小仓库。”
“以前放边角料的，后来不用了，就一直空着。”
“那地方虽然不大，但肯定够用了，而且里头还有个旧台子，凑合用。”
“设备完了我一件件往里头搬，车床搬不动，就先拿锉刀、手钻、老虎钳对付着。”
“头两天先干细活，等你那边谈下来了，咱再动大设备。”
林远点头，这安排稳妥。
“行，那咱就这么定了。”
“您先去收拾地方，我去找厂长。”
说到这，陈铁柱把图纸往帆布包里一塞，递到林远怀里，着急转身就要走。
林远又叫住了他。
“陈师傅。”
“嗯？”
“三天，三天能搞出来不？”
陈铁柱想都没想就说：“能。”
说完，他大步就走了，林远见状也扭头找厂子去了
路上，他在心里在盘算着材料。
钢管、钢板这些还好说，可是最难的是炸药。
破甲弹需要烈性炸药，管得极严。
厂里虽然有，但都是装配迫击炮弹的，每一发都有台账。
他一个技术科副科长，平白无故要领炸药。
正想着。
林远身后突然传来脚步声。
“林科长！”
林远回头。
是周国强。
“林科长，你在这儿啊，我正找你呢。”
周国强跑得有点喘。
“厂长让你去一趟办公室，说有事找你。”
“厂长找我？”林远愣了一下，“具体是啥事？”
“不知道。”周国强摇摇头，“看那样子挺急的。科长你赶紧去吧。”
林远心里咯噔一下。
不会这么巧吧？
他正准备去找厂长。
厂长倒先找上他了。
“行，我知道了，我这就去。”
……
林远很快走到了厂长办公室门口，他敲了敲门。
“进来。”
推开门，李大山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摊着份电报，手里夹着烟，烟灰烧了老长也没弹。
看见林远进来，他把烟头按灭，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小林，坐。”
林远坐下：“厂长，您找我？”
李大山没马上说话。他拿起桌上的电报递给林远。
“你先看看这个。”
林远接过来。
是一份电报。上面的字不多，但每个字都像石头一样沉。
“米军骑兵第一师投入云山战斗，配备M4谢尔曼坦克二十四辆。志愿军三十九军一一六师迎战，目前战况不明。”
林远的手指一下攥紧了。
三十九军。老张头的儿子，就在三十九军。
他抬起头看着李大山。李大山的脸色很难看。
“小林，我问你个事儿。”
李大山的声音很低，“你在米国留过学，见过的东西多。你说，咱们有没有办法，造个能打坦克的东西？”
林远心里猛地一跳。
他看着李大山。
李大山也看着他。眼神里带着一种压在骨子里的期盼。
他本来还在琢磨怎么开口。
没想到。
厂长先问了。
那就不用绕弯子了。
“厂长，有。”
李大山的眼睛一下就亮了。
“真的？”
“真的，我这两天画了套图纸，九十毫米反坦克火箭筒，破甲弹能打穿一百毫米左右的钢板。”
“M4谢尔曼的侧面装甲也就五十多毫米。”
李大山猛地站起来，激动地原地乱转。
“好！好！好啊！”
“小林，你说，需要啥？人钱材料，我全都给你调！”
“要是这事办成了，我给你记大功！”
“厂长，您先别急，现在还是图纸验证阶段，得先造个样品出来试试。”
“试！必须试！”李大山大手一挥，“不成也得试！前线战士拿命在填，咱们在后方怕啥？”
他走到林远面前，双手按在他肩膀上。
“小林，这事儿就交给你了，材料我让孙志明给你开绿灯，要啥拿啥，全部优先供给你！”
“但是有一条。”他顿了顿，“越快越好。前线等不起了。”
林远看着他的眼睛，用力点了点头。
“厂长，给我三天。”
“三天？”李大山愣了一下，“三天能造出来？”
“能，三天之后，样品摆在您面前。”
李大山盯着他看了几秒，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
“好样的！我等你！”
林远从厂长办公室出来的时候，太阳已经升得很高了。
阳光照在脸上暖洋洋的。
他深吸一口气，大步往工具车间走。
心里那股火，烧得更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