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可以的。
曹纵不可以，王维也不可以，谁都不可以。
周遥遥深吸一口气，推门下车。
曹纵听见动静，回过头，脸上立刻堆出一个无比自然的笑。
他迎过来。
周遥遥低着头，他便微微弯腰去看她的脸：“怎么了小丫头，太紧张了？”
周遥遥抬头看他，抿了抿嘴：“哥，你回去吧。我自己过去。”
曹纵眉间一蹙，笑容卡了卡：“……怎么了？”
“也不远了。走过去没几步。还能呼吸一下新鲜空气。”
曹纵笑笑：“既然不远了，让我送佛送到西啊。”
周遥遥摇摇头：“真不用。”
曹纵知道不能过分坚持，却也需要进一步肯定周遥遥的想法。
他作势仔仔细细观察了一遍她的表情，轻“咦”了一声，关切道：“遥遥，你是不是不愿意？”
周遥遥看看他：“……”
就这一眼，曹纵的心放了下来。
他再次确认了，自己对周遥遥的了解，是绝对的。
周遥遥，还是那个他了解的周遥遥。
但他不能太兴奋，手指在裤兜里慢慢攥紧，一抓一握，克制那股几乎要从胸腔里爆出去的冲力。
他做出了遗憾的表情，抚了抚周遥遥的肩：
“没关系的，不愿意也很正常。”
“王维也又不是人民币，还得人人喜欢啊？咱偏不喜欢。”
“那你就去跟他说一声呗。没事。”
他一边说，一边观察周遥遥。
周遥遥在压抑自己的呼吸，胸口起伏得很不平稳，像是把什么情绪一口一口地咽回去。
曹纵……方才的喜悦顷刻间一扫而尽，忽然就不舒服了。
周遥遥对别的男人，怎么能有这么大的情绪波动？
这个认知像根针，直扎他的天灵穴。
曹纵不喜欢，不能接受，周遥遥因为另一个男人紧张、为难、甚至难过。
他的指甲不自觉地掐进了掌心，越掐越深，指腹下面翻起一层层薄薄的刺痛。
但曹纵的脸上，却还是那副安慰的笑：
“放心吧遥遥，王维也人不错的。不会因为你拒绝了他，就在工作上给你穿小鞋。”
周遥遥当然相信，敷衍地点了点头。
曹纵还是忍不住说：“而且，他对女生尤其和善。说不定还反过来安慰你。放心。”
周遥遥不想听了，点点头，冲他摆了摆手：“那我去了。”
“……好。”
他放开周遥遥，看着她的背影，一步步径直远去……
手指已经被指甲掐出了血痕。
有一口气堵在胸口，上不去也下不来。曹纵深呼吸了，依旧没得缓解。
为什么会有不安感？
他好痛恨。
他还是追了上去。
“遥遥，要不你别去了。”
周遥遥站住，看他。
他绕过她身旁，笑得那么体贴：
“你脸皮薄。别回头说不好，再把自己给说难受了。”
“哥哥替你去说吧。”
“我跟他，大不了请顿酒就过去了。”
周遥遥拧紧了眉头，偏开头，深深吸了一口气。
转回来，看着曹纵，无比郑重道：
“哥，我不是小孩了。”
“这是我的事。是我跟王维也的事。跟你没有关系，你还是不要插进来了。”
曹纵愣住了。
周遥遥脸上那么不耐……
疲惫吗？烦躁吗？
还是他更不想承认的——抗拒。
他不敢问周遥遥，怕成为一种提醒。
曹纵的喉咙里忽然被塞进了一把稻草，只肯给他一点点的缝隙，来供他苟活的呼吸。
王维也！
无冤无仇。
为什么要出现？！
但马上，曹纵又告诉自己，没事的，解决就可以了。
曾经，在周遥遥懵然不知间，他就解决过很多狂蜂浪蝶。
现在，也不过是黎明前的黑暗罢了。
他压着那股几乎要把他撑裂的窒息感，笑着跟周遥遥说：
“行。那你去跟人家好好说哈。说清楚。”
“那毕竟……是我兄弟。”
周遥遥点了点头，转身往前走。
曹纵矗立着，凝望着。
慢慢叉起腰，深呼吸，冲着那个离开的背影喊：“有事给哥打电话，我就在附近。”
周遥遥听见了。没有回应，反而往前快跑了两步。
曹纵嘴唇动了动，没有再喊。
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把周遥遥越拉越远。
……
周遥遥就跑了那么两步，拐了弯，自认为曹纵看不到了，就基本在原地转悠了。
她没有想那么急切的过去，去跟王维也说“不要”。
绕啊，绕啊。
绕到地方，天彻底黑了。
商圈的灯光特别亮，人造出来的光明与辉煌。
周遥遥按照王维也给的定位过去，路很好找，转个弯，就是那家餐厅。
挺漂亮的，灯光环绕。
可是怎么还离着那么老远，就好像看到了王维也。
他等在餐厅门口，没有进去。
他很高，很挺拔。
一时之间，无论是距离还是来来往往的人群，都没法弱化他的存在——
他像被单独打出了一束光。
周遥遥停下脚，低下头，需要给自己鼓劲。
她也不知道能念叨点什么，就咿咿呀呀地瞎念叨着，壮胆。
然后，听见了王维也的声音。
“你来了？”
好遥远的抓取，声音是扑来的。带着种浅浅的舒心，好像还有点终于的放心。
周遥遥抬起头，看到王维也向她快步走来。
灯光，忽然有了人味，偏心地勾勒着他，那么调皮着，好像很爱他。
周遥遥笑了一下。
他走到跟前，也冲她笑了一下。
偏偏头，几分懊恼。
“真的很抱歉。我应该去接你的。”
周遥遥的心随之一揪。
有些没想到，王维也穿着的竟然是一件很休闲的帽衫，运动鞋，运动裤。
挺新的，好像刚买的。
她笑了笑：“我没告诉你我在哪儿，你怎么接？”
王维也答不了，唯有略略苦笑。
等待真的不如寻找。
今天，他知道自己急功近利了，
知道上午的邀约冲动了。
他的车中途被人别了，又得知曹纵在周遥遥身边，那一刻，他知道自己落入陷阱了。
他换掉了西装礼服，准备跟周遥遥说——今天就是随便吃一顿，并没有其他意义。
那是对他最有利的，他将依旧拥有主动权。
可是，站在门外，看到周遥遥，远远的，一个人在光圈的外围……
他想努力一下，主动一下。
他知道，即便周遥遥不喜欢曹纵，也不意味着就会喜欢他。
但……
笑了，想那么多已经没用了，答案已经呼之欲出。
“饿了吧。吃饭去吧。”
周遥遥止步不前。
抬起头，看着他。
话含在嘴里，越来越黏。
她不想说出来的。
却总要说出来。
“王总。”
王维也看着她。
她吐了一口气，
“今天这顿饭，能不能不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