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停车。”
周遥遥很急，声很硬。
曹纵像是没反应过来。
“停车。”周遥遥又说了一遍。
曹纵看了看她：“这里？这里不能停。”
“那你绕个弯，或者调头。”
曹纵轻敲了两下方向盘，柔声宠溺：
“前面吧。前面能停。”
周遥遥点了点头，没再说话。
车子往前开了一段，拐进一条相对安静的路，在路边停了下来。
曹纵熄了火，转过头，看着周遥遥。
周遥遥眉头拧着，越拧越深，嘴巴抿得发白，低头绞动手指，眼睛不停在眨……
她陷入了思考，或者说纠结，再或者……一种很浅但很清楚的惊恐。
曹纵很平静。
他就知道。
他到底是了解她的。
即便周遥遥这几个月稍微偏离了原先的锚点，即便她短暂地、稍微地没有以前那么爱他了，周遥遥都不可能在这个时期接受另一个男人的爱。
王维也给的越炽热，只会让周遥遥越恐惧。
她就是这样的人，她怕烫。
而王维也呢，跟周遥遥是同事。
近水楼台，这个优势太大了。
曹纵知道自己不可能每分每秒都盯着，不可能把办公室里的每一个眼神、每一次递水、每一句“顺路”都拦在外面。
与其让王维也润物细无声地一点一点侵蚀掉周遥遥，不如让周遥遥先一步亲口把这件事拒了。
这样即便王维也还能厚着脸皮纠缠，周遥遥出于拒绝过别人的愧疚，也一定会对王维也敬而远之。
这一杆，他筹划了很久，王维也果然中招了。
还是太急于求成了啊，王选手。
曹纵压了压神情里的喜色，再次看向周遥遥。
周遥遥已经从那点惊恐变成了有点难过，眉毛垂着，嘴角往下压，眼圈也有一点发红。
看着那张脸，他心口忽然疼了一下。
好想现在就伸手，把周遥遥拉过来，圈进怀里。
想把她的脸按进胸口，让她听他的心跳。
用拇指一遍遍擦过她的眉骨，把那些褶皱抚平。
想去亲吻她的脸，她的嘴，她的腮，一下，再一下，轻轻啄。
想告诉她——
“遥遥，没关系的，那些人就不该左右你的喜怒哀乐。”
“让那些坏蛋都离开。回来吧，遥遥。”
“我们回到以前，回到三个月前，回到你深爱我的时候。”
“我一定加倍加倍对你好。我们结婚，明年好不好，明年就是我的计划。我们明年结婚。”
“我以后都听你的，什么都给你。”
“我们痴在一起，缠在一起，我用我所有的一切来供养你。我们永不分离。”
“遥遥——”
如此想着，他到底是情不自禁了。
伸出手，碰到了周遥遥的脸。
周遥遥一惊，猛地拨开了他，转头看他，眼睛里满是诧异。
曹纵的手在空中停了停，这才意识到自己刚才做了什么。
他忙笑了笑，收回手，问得轻松：
“怎么了，傻丫头。刚怎么呆住了？”
周遥遥：“……”
缓缓吐了口气，摇了摇头。
可是那份诧异散不掉，又换了另一种，把她的眉头锁得更深。
“你怎么知道的？”
她问，“你怎么知道王维也今天要干什么？”
“怎么这么埋怨？”曹纵笑意从容，“是我说出来，没有惊喜感了吗？”
他装着不知道怎么说才好的样子，笑着挠了挠眉角，
“求爱告白这些，他总要做一些准备啊。找人要一些建议，或者订制一些……”
“可以了。”周遥遥抬手，打断了他，“我知道了。”
曹纵停下。
看着她，柔了些，像是很认真地在替她考虑：
“遥遥，你是不是有顾虑啊？”
“先前，我是跟你说过，他家庭复杂了点。但咱家也不错——”
“我妈一直想认你当女儿。哥哥也不是完全没有钱，我们也是你很好的娘家跟后盾。”
周遥遥的眉头皱得更深了。
曹纵马上又补了一句：“当然，这都是后话。他现在也只是表白，不是结婚。你不要这么大压力。”
他看着周遥遥，好好鼓励着周遥遥：
“有好感的话就先谈谈。谈得不好，咱们再吹呗。”
周遥遥挑着眼看着他，一个字也没说。
曹纵在给她解压吗？
可怎么每个字，都像在扎她。
“谈谈”，她越觉得这两个字烫嘴。
“不合适再吹”，为什么可以那么轻松？
“哥。”她小声说，“你能不能让我安静一下。”
曹纵愣了一下，看向周遥遥。
周遥遥很坚决。
他点点头：“好。我下车。等你。”
推开车门，下去了。
关门的一刻，他不忘侧畔来望。
周遥遥的表情仍旧拧成一团。
不错，还在轨道里。
他转回头，淡淡地吐出一口气。
他在心里对自己说——
坚持，再坚持。过了今天这个节点，就都好了。
周遥遥坐在车里，脑子里七拐八拐，拐得她自己都理不清。
甚至还拐到了今天的王佳月跟钱明达。
但最终，还是拐回了曹纵身上。
她只知道——
曹纵在当哥哥的时候，是天下第一好的。
好到无以复加，好到数都数不清。
转折点就出现在了她开始痴心妄想的那一天，他们的关系就走去了分崩离析。
甚至慢慢，她对曹纵还生出了惧怕和厌恶之心。
现在，曹纵又做回了哥哥，好像又变回了天下第一好。
所以一切，就错在了关系的改变。
那王维也呢？
他是个好上司，好老板，好朋友。
提点她，教她，引导她，甚至……不可否认，多多少少也治愈了她。
她跟他一起学习、进步，轻轻松松，连烦恼都想不起来了。
可如果这份关系，也走向改变呢？
会不会像曹纵那样，让她又见识到另一番面目？
甚至，都不用过多的去设想将来，只说眼下，她就记得一个马上就可以爆炸的雷——
王维也说过，他是有喜欢的人。
喜欢了四年，是一见钟情。
一直，周遥遥都没怎么信。
王维也实在没能长出一张暗恋别人的脸。
但如果……那个人真的存在呢？
周遥遥还不至于设想自己的魅力可以覆盖王维也持久以来的情感依托。
如果王维也只是寂寞了，不打算在一棵树上吊死了。
随随便便找了她，那她又算什么？
曹纵，曹纵……
她周遥遥就注定要再走一次曾经对曹纵的痴迷之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