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屏幕暗下去，通话录音的尾巴还在耳朵里回荡。
“……你还是去接一下遥遥吧，下班高峰期，她坐车打车都不方便。”
“可我怕她……”
曹母的声音温温柔柔，曹纵的声音谨谨慎慎，
后面那半句没说完，换了一声很轻的叹气。
然后曹纵说：“行吧，我过去接。”
录音结束。
周遥遥心里说不出来的不舒服。
她转过去看他。
曹纵正开着车，手搭在方向盘上，肩背很轻松。
“你怎么还录阿姨的音啊？”
曹纵偏头看了她一眼，笑得挺无奈：
“没办法。我现在对你，不拿着证据都不敢说话。”
“怕再出错，我会万劫不复。”
周遥遥：“……”
皱起眉，把手机扔回了中控台上。
“以后不要了。录自己母亲的音，特别奇怪。”
“好。”
曹纵点头，目视前方，语气很顺从，
“都听你的。只要你相信，我就不录了。”
周遥遥差点“嗯”出声，咬了咬唇，咽了回去。
她没再说话，转头看去了窗外。
过了一会儿，曹纵说：“买点东西带回去吧。空着手不太好看。”
周遥遥马上点头：“我从花城带了腊肠，想着周末送过去的。你这次时间凑得太紧了，要不我回去拿？”
曹纵笑笑：“腊肠你留着周末送。我们去随便买点，意思到了就行，爸妈不会真挑的。”
说着，他把车拐进了路边一家商场的停车场。
“买什么呢？”周遥遥念叨着。
曹纵看着她念叨。
两人进了商场。
看到服装区。
“送毛衫吧，现在天冷了，叔叔阿姨都合适。”
曹纵点头：“听你的，你挑。”
周遥遥一路呲溜滑似的，扎了过去，在一排羊毛衫里低头翻拣。
挑颜色、比厚度，认真得像做项目方案。
曹纵看着她，默默退了几步。
视野中，她独树一帜的存在。
安静地看了一会儿，
他举起手机，对着周遥遥的背影按下了快门。
照片里，周遥遥低着头，灯光衬得她柔和、安静。
曹纵点开朋友圈，发了出去，配了两个字：“回家。”
没一会儿，赵时骏的评论就弹了出来：“这么快就和好了？”
曹纵靠在货架旁，低头打字：“我跟她没有隔夜仇。”
赵时骏回了三个大拇指。
曹纵又往下刷了刷。
刷到了王维也几天前的动态。
挺好。
相信他也没屏蔽。
曹纵勾了勾唇角，收起了手机。
周遥遥开完单子，一扭头，人没了。
转了小半圈，在床上用品区找到了他。
“你怎么在这儿？”
她走过去，“我买好了，你要买吗？”
“这么快？”
曹纵回头笑，冲她招手，“过来，帮我看下。”
他指着套灰蓝色的四件套问：“好看吗？”
周遥遥扫了一眼：“这个要看面料成分的吧。”
话音刚落，售货员眼疾手快地凑了上来，热情地介绍起了什么支数、密度、透气性，最后还不忘补上一句：
“这款是我们这儿新婚夫妻的首选，特别好，小两口买得最多。”
周遥遥尬住。
“你啥眼光？”曹纵叉着腰笑得随意，“这是我妹。什么小两口？”
周遥遥的尴尬被他这么一笑一解释，减了几分。
售货员赶紧道歉：“哎呀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看你们一起来，还以为……”
“没事。”周遥遥笑着摇了摇头。
曹纵又问：“有那种大红色的吗？就中国红那种。我要一套。”
售货员赶紧说有，尤其是小夫妻……
话说一半，飞快地改口，“我去给您开单。”
周遥遥不免有疑，拧着眉头问他：“你买床上用品干什么？还大红色。”
“过完十一就是年。”曹纵笑着说，“今年感觉不太顺，我准备过年铺上，给自己冲冲。”
他说的特别自然，好像真是他的所思所想。
周遥遥缩了回去。
他又笑着问售货员：“还有粉色的吗？”
“有有有。”
曹纵回头看过来，朝周遥遥抬了抬下巴：“给你也来一套？”
周遥遥马上摇头。
曹纵笑笑，一拍手，站直了：“那好，省了。”
周遥遥看着他，坦荡、自然、毫无暧昧、也没有纠缠。
她想她大概是多心了。
曹纵很洒脱的。
嗯。
到了家，曹父曹母早早地迎在了门口。
曹母看到周遥遥，眼睛都笑眯了，伸手就去捧她的脸：“哎呀，快让阿姨摸摸。”
周遥遥笑着把脸伸过去，由着她的手掌贴着，娘俩顺势抱在了一起。
曹父站在后面，眼睛也笑没了，不住地说：“回来好，回来好。”
这老头很可爱，手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放。
饭桌上，一家人坐在一起，气氛也很热络。
周遥遥说自己最近升了职，曹母一听，立刻放下筷子，跑去了楼上。
没一会儿回来，手里多了个厚厚的红包，坐下就塞给周遥遥：“太好了！可逮着机会了。快收下。”
周遥遥赶紧推回去：“阿姨不用，真的不用。”
曹母硬往她手心里按：“你有本事就天天升职，让阿姨天天送。送到阿姨破产，你就养阿姨吧。”
曹父也说：“收下吧，好彩头。”
周遥遥这才点了点头，认认真真地说：“谢谢阿姨，谢谢叔叔。”
曹纵从始至终，没插一句话。
吃完饭，周遥遥把礼物拿出来。
曹父曹母高兴得跟孩子似的，拿着毛衫就回房间试去了。
周遥遥坐在客厅里看电视，也没在意曹纵。
房间里，曹父一边套毛衣一边感叹：“合身，真合身。”
他抻了抻袖子，说不出的怅然：
“当不成儿媳，也是咱命薄。要不这样，我想跟遥遥说一嘴，找个机会，认她当干女儿。这样我也……”
话还没说完，房门被猛地推开。
曹纵站在门口，脸色阴沉，跟外面刚入夜的天空似的。
曹父曹母被吓了一跳。
曹父拉好毛衣，瞪向他：“你什么玩意儿？敲门都不会了？”
曹纵没答这句，只冷冷说自己要说的：“不准你们认她当女儿。”
曹父的火气“噌”就上来了：“你个臭小子，有这么跟老子说话的吗？”
曹纵仍冷着脸，重复强调：“她不是你女儿。不准认。”
曹父扬手就要打他。
曹母忙一把抱住丈夫的胳膊，压着声说：“都忍着点，遥遥还在外面。”
她无奈地看着这两父子，更用恳求的眼睛望着儿子，
“能不能都心平气和点？非要闹得遥遥难受吗？她以后不来了怎么办？”
曹纵站在那里，没躲，也没退。
他看着父亲扬起的手，挑了一下眼，哪哪都毫无温度：“打死我，也不准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