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纵？”
办公室的门被敲响。
“进。”
赵时骏舔着张狗兮兮地脸推门进来。
“嘿嘿，忙着呢？纵。”
他晃到办公桌前，手撑在上面，低头看曹纵翻文件：
“我就说嘛，纵，公司有你就够了。独轮车，照样飞驰人生。”
曹纵从文件上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吐了口气：“怎么，下午又不想来公司了？”
“嘿嘿，”赵时骏笑，“下午我老婆开庭，我得去旁听。”
曹纵忍不住用奇怪的眼神审视他：“你老婆开庭，是需要你举提词器吗？怎么她每次开庭你都要去。”
“好看啊。”
“好看什么？”
曹纵合上文件，“离婚官司不就是夫妻吵架撕破脸吗？再丑陋不过了。”
“我又不是看这些，我是去看我老婆！”
赵时骏往桌上一坐，洋洋洒洒就唠上了，
“纵，不在其中，不知其中之乐！”
“我每次看见我老婆站在庭上，把对方怼得哑口无言，我就——”
“我天呐，我就被丘比特射中一次。她就跟雅典娜似的，歘欻欻，光芒四射。”
“我看一次爱一次，看一次爱一次。”
“我老婆怎么那么厉害。哎呦我天，我想伺候她。”
曹纵：“……”
看着赵时骏这副陶醉的样子，渐渐地，他有点搞不清楚了。
赵时骏以前经常这样，把“我老婆厉害”、“我老婆真好”挂在嘴边，幸福根本不藏。
但自己怎么回事？
耳朵里只听进去了赵时骏偶尔才抱怨的一句“没自由”。
九十九句的“真好”，没抵住一句“没自由”。
他的目光落去了桌上的相框，里面，穿着运动服的周遥遥，顶着一脸的汗珠，正冲他笑。
是学校的运动会。
周遥遥从100报到800，个人、接力，一个不落。
发令枪一响，她箭一样冲出去，马尾在飞扬，她携着阳光普照而来。
到终点，回头，喘气，露着白牙在笑，刘海黏在额头上，连汗珠都像珍珠。
而他呢，为她一遍遍按下快门。
……
忽然心跳漏了一拍。
那种感觉，从记忆深处浮上来了，跟当年一模一样。
其实周遥遥也是他的雅典娜啊。
怎么他就……
赵时骏手欠欠的，也拿起了那个相框，翻来覆去地看了两眼，又在腿上拍了拍：“笑啥呢纵？”
曹纵回过神，把相框抢了回来：“你想走就走吧。”
“好嘞。”赵时骏欢快地跳下桌子。
到门口，又回头。
看到曹纵在对着那个相框发呆。
也知道，根源是谁。
有点于心不忍。
赵时骏又绕了回来：“纵，要不你跟我去旁听吧？”
曹纵抬眼看他：“我听什么？那又没有我的雅典娜。”
“散散心呗。半天不上班，公司也不会倒闭。再说了——”
赵时骏分享心声：“多听听别人离婚的原因，咱自己跟着查漏补缺，提前规避不犯错，才好幸福美满啊。”
曹纵：“……”
挑眼看他：“讽刺我吗？”
“呃……”赵时骏赶紧摆手，“不是，当然不是。我就是想带你出去透透气。”
“不用。”
曹纵低下头，重新看回那个相框，“我现在很好。”
赵时骏瘪嘴，没话了。说了句“那行”，带上门走了。
办公室回归安静。
相框里，周遥遥仍在定格着，对他笑。
只有照片没有变，
只有曾经还是他的。
心口忽然疼得一阵一阵，像从里面撕裂开，是中箭后，再拔取。
他按了按胸口，想……
爱神的箭，怎么只给他剩下了疼。
不要啊，不可以。
他要未来。
……
晚上，赵时骏陪老婆吃完饭，又逛起了商场。
大包小包拎满手，屁颠屁颠跟边上，嘴里还在不停念叨：
“老婆，你太飒了。庭上那个反驳太漂亮了，听得我热血沸腾……”
他老婆很无奈：“我知道，但你下次能不能别站起来鼓掌。”
“哦哦，我那不是没忍住么。”
“行。”他老婆也习惯了，“那你现在少说两句，整天肉麻兮兮。”
“我也忍不住啊。”赵时骏凑过去，“不夸你两句，我憋死。”
“那你先憋会儿。”他老婆指了指前面，“我去下洗手间。”
“好的好的，老婆你快点啊。”
赵时骏站在原地目送她进了洗手间，闲着没事，就在附近随便转了转。
路过一家运动用品店，往里扫了一眼。
“王维也？”
他大包小包闯了进去，往人家肩上一拍：“嗨！王兄！”
王维也回过头，看到是他，笑了一下：“呦，时骏兄，怎么在这儿？”
“我出来陪我老婆逛街。”赵时骏看了看他手里，“你呢？”
“明天出差，出来买点东西。”
“亲自买啊。”
赵时骏盯上他手里的帽子，粉色的防晒帽，帽檐上还带着个小蝴蝶结。
他愣了愣，眨眨眼，笑容瞬间八卦了起来：“这不女款吗？你谈恋爱了？”
王维也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帽子，笑笑：“还没。”
“还没？”
赵时骏刚想追问，他老婆走了进来：“你俩怎么撞上了？”
走近了，目光扫过王维也的脸，他老婆又愣了下。
“……这位是？”
“哦老婆，给你介绍一下。”
赵时骏指了指双方，“这王维也，上回你俩通过电话，喊我打台球的那个。王维也，这是我老婆。”
王维也朝她微微点了点头，礼貌地笑笑：“嫂子好。”
赵时骏的老婆看着他，回以礼貌：“上次电话里的是你啊。”
“是，我们通过电话。”
“人如其声。”
“嫂子客气了。”
“咳咳咳咳咳————”
特别长的一串咳嗽，赵时骏不单吸引了两个正在交谈的人，还把柜姐都给引过来了。
“先生，有什么需要吗？”
“呃，”赵时骏摆摆手，转头跟他老婆说，“老婆，我们该去吃饭了。”
他老婆看了他一眼，算了，也是无语惯了。
他们跟王维也道了别，从运动用品店里出来。
赵时骏一边走一边歪嘴斜眼，醋味十足。
他老婆瞟了他一眼，太了解他了：“干嘛呀？我不能跟男人说话？”
“不是。”赵时骏皱眉，“别人都行，他……”
“他怎么了？”
“他……他单身，有钱，长得帅，我怕他蛊惑人心。”
他老婆“噗嗤”笑了出来。
“行了，别闹了。我当时以为他是曹纵，看你俩在一起，才过来的。”
“瞎说。”赵时骏才不信：“你又不是不认识曹纵。”
“可是你不觉得他们俩的身形和背影，几乎一模一样吗？”
“切~~”赵时骏不服，“我跟他们也差不多。”
“你拉倒，你才多高？”
赵时骏：“……”
切切切的，他回头看。
刚好看到王维也从运动用品店里出来，径直往电梯那边走。
背影，肩宽、腰线、走路的节奏……
赵时骏盯着看了几秒，眉头渐渐皱了起来。
记忆深处，什么东西好像被轻轻翻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