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腾让贾楼带人送羊过去,他自己肯定是不出面的。
或许是祈祷有了效果,阿那環吃了羊后,没打算见见养羊的人,不过,阿那環这个人,刘腾确实有好感。
毕竟,人家吃了羊还让人送钱过来,而且还是铜钱,在边镇之地,其实是一直闹钱荒的。
主流交易手段,是绢帛,谷物,牲畜互换,洛阳流行用太和五铢钱交易,在怀朔市面就很少见。
别看人家是柔然人,那可比窦律这个上司强多了,窦律就是个实打实的笑面虎,除了看起来好说话外,剩下的贪赃枉法,那是样样不落。
也就是他在北魏,若是换做唐末五代,就窦律这样的,那都得上蒸笼,被武夫给分着吃了。
这些兵太温顺了,上级都克扣他们的口粮了,都不敢反抗。
或者说,他们的忍耐力,也快到头了,再往后,武夫也就愈发跋扈,直至唐时,就逐渐难以遏制。
这士兵温顺,其实也是有好有坏,好的一面就不用多说,不好的,就是士兵太温顺,其战力就没那般强悍。
夫战,勇气也,对克扣自己的上官都唯唯诺诺,又怎么能奢望他们对上敌人,就能如狼似虎呢!
刘腾也不知道这个阿那環什么时候回柔然,但他心头猜测,可能时间差不多了。
刘腾地处边镇,对于柔然的消息来源,那还是稍微灵通一些,柔然那边,婆罗门正在跟高车部交战,听说战事打的挺激烈的。
高车,其实还有个别称,叫做敕勒,也就是莫兰他们同一部族。
当然,高车敕勒就是一个统称,里头分散的部族也是一大堆,像浑怀这种,两三代都依附北魏边镇的部落,那早就跟原先的亲戚,没什么往来了。
怀朔镇中,几乎所有人都在等待柔然那边的战事,因为大家都知道,阿那環是不可能一辈子都待在边镇的。
至正光二年,七月初,边疆传来急报,婆罗门和高车的战事中,大败而回。
婆罗门甚至连汗庭都不敢回,直接率十部落进入凉州,归降北魏。
至于为何婆罗门要绕一圈,跑到凉州去归降,那估计就是阿那環在怀朔镇,婆罗门大概不想面对这位兄弟吧。
消息传至阿那環耳中,其兴奋不已,其即刻筹备回返柔然的事宜。
其实,北魏朝廷上下,那也不能真说人家智慧不够,自婆罗门归降的消息传入洛阳后,高阳王元雍上表,建议将阿那瓌安置在怀朔镇北面的吐若奚泉。
同时把婆罗门安置在旧西海郡,令二人各自收拢部落离散部众,二汗分立,使之互相牵制,作为北魏北疆屏障。
而且,朝廷也批准了这个策略,当然,眼下阿那環并不清楚此事,他兴致勃勃,满怀期待,终于要回到自己部落,重新接任可汗的位置。
洛阳虽好,终究不是自己的故乡,更何况,寄人篱下,其滋味也不是那么好受。
蠕蠕王,说好听点是封王,可他又如何听不出来,蠕蠕这个带有强烈贬义的称呼。
愤怒是藏于心中的,而不是表现在脸上,在洛阳的时候,他时常伏低做小,为那些贵人所耻笑,这些事,不会让自己颓丧,只会让自己愈发强大!
………………
柔然可汗的这种大事,对此时的刘腾来说,还隔的有点远,这段时间,刘腾的日子好过不少,因为莫兰老是从自家部落那边,时不时的扒拉点东西过来。
还给刘腾亲手缝制了一套羊毛褐衣,这玩意是用羊毛先纺成粗毛纱,再上机织成布。
虽说不能跟中原富户所穿的丝绢相比,但在边镇军户中,算是不错的衣服,防寒保暖的效果还可以,唯一的缺点,就是容易掉毛,穿个几年后,就会坏。
刘腾也去了一趟浑怀的部落,就算人家是小部落,那跟刘腾现在的身板一比,那也是粗大腿了。
浑怀生了四个儿子,七个女儿,莫兰是浑怀最小的女儿,对女儿的亲事,浑怀不能说完全不重视,但也不是非得挑个多好多好的女婿。
其实到了现在,莫兰有心,刘腾也没表示反对,这场婚事也差不多都可以达成了。
浑怀已经对刘腾说了,到九月份,就让刘腾的父母辈过来谈一谈,看看日子,早点成亲算了。
刘腾答应了,年岁到了,该结就结,有了亲族的助力,在面对即将到来的六镇之乱,他也有更多的资本。
就算浑怀支持的少,但对眼下的刘腾,那也是一笔不小的财富。
高欢娶娄昭君,娄昭君是鲜卑人,他刘腾也可以娶莫兰,莫兰是敕勒人。
其实细究起来,两人都是高攀了,唯一的不同点,就是高欢攀的更高些,娄家的实力确实更强一些。
但是,娄家的实力强,那也是娄家的,其并不会在这个时候就倾尽全力的支持高欢。
高欢现在能拿出钱,四处结交,那全是娄昭君的嫁妆,真正要等娄家下场,那还得等到高欢展现出自己潜力的时候。
而刘腾其实也是一样,浑怀是部落酋帅,他能给莫兰一笔嫁妆,但他同样不会把所有的资本都投到刘腾的身上。
只有等到刘腾真的有实力之后,才会将更多的力量,投入在他的身上。
刘腾在怀朔镇内的日子,这段时间算是过的最舒心的,阿那環在边镇,朝廷拨下了许多钱粮,就是准备替他打仗用的。
这也算是怀朔边镇府户,在这么多年里头,朝廷最重视的一年了,上头稍微一重视,大伙的日子就相对好过了。
连带着以前说的牢骚话,这段时间都减少了很多,刘腾觉得,如果朝廷能一直这样,那估计六镇之乱,都不会爆发了。
但既然历史上发生了,那就证明,这次的厚待,只是昙花一现,暴风雨来临前的最后宁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