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沉钟港回来后,沈念念又在庄园住了两天。
这两天,她没有再往外跑。
回客房后,她就把左手套脱下,放回小包,连那块新护印,也只在收东西时看过一次。
吃饭、睡觉、让医师查看伤处,偶尔和苏晚晴沿侧楼前的石路慢慢走一圈,走累了就回来坐。
住进庄园的第五天上午,医师替她解开外层固定带,按了按腕侧,示意她轻轻活动手指。
沈念念试着握住一团软布。
手背的肿已经退下去大半,合拢手指时,也不再像刚回来那样疼得厉害。
可稍一加力,腕侧还是酸痛。
她立即松开。
“轻拿些东西可以,别拿这只手提重物,更别觉得消肿了,就又去拽人挥刀。”
医师重新替她垫好软衬,将固定带收稳。
沈念念老老实实点头。
苏晚晴坐在旁边,左臂上的浅擦已经收口,慢慢抬手时,也比前几天顺畅。
医师让她放出一点诡力,又看着她收回,才说恢复得不错,长时间用力仍得歇着。
轮到白绯月时,她刚要抬起左臂,就被医师按住了袖口。
“您的骨伤还没养稳,先别想着跟车出远门,院里走走就好。”
白绯月看向沈念念,轻轻叹了一口气。
“听见了吧,我想送你们远一点,都轮不到自己做主。”
“我们又不是不回来,你还得替我们收信呢。”
沈念念说完,把那团软布放回盘里,右手重新安稳地搁在膝上。
检查过后,她只在侧厅空地练了一小会儿。
合伞靠在椅边,小包放在桌上,她从里面取出左手的黑棘戴好,右腕始终没有使力。
白绯月坐在旁边,拿一块软垫立在桌沿,先让她做一次。
沈念念往前挪了半步,一缕黑气随动作收拢到左掌。
“停。”
她的手停下了,指间的黑气却还紧紧聚着。
沈念念盯着自己的指尖,慢慢松开那股劲,才让它重新收回。
“动作能停,力量还得再慢半拍。”
她没有往里面加量,退回原处,又试了一遍。
这次,白绯月的话音刚落,她就先松开攥紧的手指。
黑气随之退回掌内。
沈念念向旁边换了一步,重新抬手,那一小缕力量才再次贴住手套,直到她的掌心停在软垫前。
没有拍下去。
苏晚晴一直看着她的手,见她将未放出的力量收好,才笑了起来。
“这次接上了,沈姐,你换位置的时候,也没急着把它全挤出来。”
沈念念低头看着自己的左掌。
她在迷宫里抓住别人手腕时,常常只顾着抓稳,等到该放、该退,才想起还得收住这点力量。
刚才那一下,却跟着她自己的动作停下来了。
“再遇到要松手换位置的时候,总算能快一点了。”
她活动了一下左指,没有接着练第三遍,脱下手套收回小包。
白绯月也把软垫放回椅上。
“今天就到这里,别刚练顺一次,又急着把自己累趴下。”
“知道啦,我还想自己走到夜渊城门口呢。”
午后,老管家将两份东西送到侧厅。
一份是管理局的回件,另一份是已经核过的商路图。
沈念念先看回件。
赵成已经收到她们从港口回来、准备养伤后前往夜渊城的消息,让她们照约报平安,路上别擅自分开,若行程变动,仍托庄园转告。
后面附着苏家的短话,仍是叮嘱照顾伤处,也说已经记下了夜渊城这个名字。
苏晚晴接过去,读到末尾时,嘴角弯了起来。
“我妈还特地写,让我别光顾着看新地方,把自己歇脚的地方忘了问。”
“那这一条,你来负责记,我负责不乱跑。”
沈念念将商路图摊开,两人的目光一起落到纸上。
老管家在旁边放下近期商队的回单,指了指上面相同的驿名。
“这条南线商道,最近仍有车在走,明晨出发,老周先送二位到石桥驿,后半程再搭邵平的货车。”
“邵平也是庄园的人吗?”
“他是自有货车的车主,B级诡异,常跑夜渊城,庄园与他来往过多次,我已经托驿站递过话,接上的车次写在这里。”
沈念念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
纸上标了石桥驿的交货棚,后面接着下一段车路,几处能停脚的地方也画得清楚。
她将换车处记在手机里,又拍下整张图,才把手机收回。
苏晚晴把纸图转向自己,沿着标出的车路看了一遍,指尖停在驿站旁的小方框上。
“是在这个交货棚等,不是出了驿站,就看见一辆货车随便跟着走吧?”
“对,车主和车次都核上再走,若来车有变,先让驿站给庄园递话,不必赶着另找一辆。”
沈念念在那一处画了个小圈,才把笔放下。
“到了夜渊城,晚晴按普通来客进城,那进旧府的时候呢?”
白景修正走进侧厅,听见这句话,便在桌前停下。
“城门先照常验客登记,旧府那道门认的是你本人,同行访客的事,到门前向接待的人问清楚,我们平日登门,也要让主人家知道带了谁。”
他将盖过印的介绍函放到路线旁。
“函里写了你们两人的名字和来意,能用来说明是谁引荐,府里如今由谁接待,我没有消息,不能替他们应下。”
苏晚晴点点头。
“我把自己的情况说清楚,先问怎么登记,沈姐进去认身的时候,我也不会拿她的牌往里挤。”
沈念念看向她。
“那就一起到门前问,后面要怎么走,咱们到了再商量。”
路线确定后,准备行李反倒快了许多。
管家送来一只普通的小旅行袋,袋口宽,里面有可以分开衣物和食物的布隔层。
沈念念左手撑开袋口,苏晚晴将两人各一套普通换洗衣物叠好放进去。
干粮按三天的分量装成三包,两只水壶也灌满了水,旁边另放了一卷新药布。
这些都是庄园这次准备的普通用品。
管家又从随行用具里拿来一只短筒电池灯,将开关按亮,让她们看过光束,再放上一对备用电池。
“晚上找路、看路牌都用得上,灯单独放,别压到水壶下面。”
沈念念接过灯,试着照了照桌下,才关好开关。
迷宫里砸碎的那只灯,她还记得。
如今重新准备一只,夜里停车找东西,就不用总拿手机那点光凑合了。
她将灯和备用电池放进旅行袋外侧的小兜,隔开药布。
苏晚晴把干粮往里压稳,顺手摸了摸袋子外侧的小兜。
“这次我先记住哪层放什么,免得你饿了,我翻半天只翻出衣服。”
“你又不吃这些,我还得让你帮着找。”
“我的衣服也在里面啊,咱们一起走,又不是你雇我来背粮食。”
沈念念抬头看她,忍不住笑了一下。
白绯月坐在旁边,用右手将折好的路线递过来。
“纸图放外面一层,别到了换车的地方,再把整袋东西都倒出来找。”
沈念念依言收好,介绍函则另外放进自己的小包。
新护印仍在侧夹层,普通硬盒里的离魂钉没有动,原来的旧图和照片材料也各自压稳。
她又看过自己的回程联,苏晚晴也轻按了一下衣内袋。
要靠它们回到现实,得先回庄园。
这件事,她们都记着。
当天晚上,沈念念吃过庄园送来的热饭,没有再练手,也没有躺在床上翻旧照片到深夜。
清早醒来时,窗外刚亮。
她将左手黑棘重新戴好,右手套留在小包里,固定带外没有再多套一层。
苏晚晴腰间的灰纹短匕仍收在原鞘里,她背起新旅行袋,站在门边等着。
沈念念背稳自己的小包,用左手拿起合伞,走出客房。
白绯月在侧楼门廊下朝她们招了招右手。
前厅那边传来准备车辆的声音。
沈念念望过去,握稳了手中的伞。
这回,她不再只是拿着一个陌生城名问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