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北。
穆寒舟弯腰从桌子下面，取出了一个金属小圆片。
拆开，看到内部线路，他眸光微沉。
扯断内置蓝线。
穆寒舟再次拨打京市家属院电话。
这一次，提示音恢复正常。
不再是持续不断的忙音，提醒对方正在通话中。
果然是屏蔽器。
京市的小妻子，是也在给他打电话？
穆寒舟等了三分钟，没有电话打过来。
他又主动打了过去。
依旧提示：对方正在通话中。
穆寒舟扬眉，看了看已经八点二十分的时钟指针。
等了三分钟，打了第三回，还是通话中。
穆寒舟改拨了沈墨的号码，“过来。”
沈墨来了，规规矩矩敲门。
穆寒舟换了身休闲的衣服，慵懒的半躺在椅子上，双臂舒服的搭在身后的桌子上。
看到沈墨，只抬了抬眼，示意他进来。
沈墨强作大咧咧的模样，往屋里走。
穆寒舟开口，声音淡淡的，疏离又危险，“关门。”
沈墨照做。
穆寒舟坐在那里，“我们是兄弟？”
沈墨点头，“那可不，咱兄弟多铁，从小一起长大。那是比我沈家亲兄弟都亲的兄弟。”
穆寒舟点头，徐徐开口，“我刚回穆家的时候，你才六岁吧？”
“大院儿里的小霸王，谁对我龇牙，你就敢把谁打趴下。”
“穆太太刁难我，是你给我送饭送药。出国留学证件被扣，也是你帮我骗出来的。”
沈墨愣了一下。
寒舟不是一个温情款款的人。
他很少把这些话放在嘴边，是一个做多说少的人。
他今天说了这么多过去的事情，让沈墨有些不知所措。
再加上放屏蔽器的心虚，让他不自然的开始挠头。
穆寒舟发现沈墨还站在那里，不以为意的摆手，“你站着干啥？”
沈墨莫名有些不敢坐，“寒舟，吃多了，站会儿。”
穆寒舟不置可否，甚至脸上平添了几分漫不经心，“不说什么？”
沈墨沉默。
穆寒舟抬眼，“你我，兄弟。”
沈墨依旧沉默。
穆寒舟等了一分钟，将刚才找到的金属原片抛向了半空中。
金属原片，不偏不斜，砸进了沈墨怀里。
沈墨脸色大变，接住了金属原片，整个人看起来，脸色都难看至极。
穆寒舟开口，“研究所保密条例，第十五条第六项。”
“不得随意使用未经报备通讯设备，包括信号接收装置、传导装置及屏蔽装置等。违者，视同泄密处理。”
进入研究所，先学会的，是保密条例。
沈墨握紧了手里的屏蔽装置，垂着头半晌无言。
穆寒舟有些疲倦的揉了揉自己的眉心，“处理干净了。”
“好，好，寒舟，谢谢你，够兄弟，够义气……”
沈墨话没说完，就被穆寒舟做了一个打住的手势，“以后，我们就不是兄弟了。
答应沈爷爷的事，我会做到。这次的项目，我会努力扶你做项目后期主要负责人之一。”
沈墨急了，“不是，寒舟，咱们从小到大，二十年的兄弟情分。”
“我…”
“我不是要害你，是京市那边出了状况。
姜女神和我说，柳娇媚以前读书时候不检点的行为，还有偷窃他人稿件据为己有的行为都被曝光了。”
“姜女神说，这次的事非常严重，搞不好柳娇媚要坐牢的。”
“可是寒舟，你这个人，有责任心，看重家庭。那个农村姑娘也很有手段，勾得你……”
沈墨急得捶腿，“总之，是不想她来找你求情。你要是帮她处理这些麻烦，那你的名声怎么办？
这件事情，满京市的人都盯着。你要是做了什么，怕是要毁了你这辈子的前途。”
“寒舟，我就打算放24小时，明天中午就拿走这个屏蔽器。”
“我没有别的心思，真就是怕你出事。”
他急急辩白。
但因为太了解穆寒舟，已经从他脸上，读到了以后不是朋友，更不是兄弟的冷淡表情。
沈墨急得，一拳砸在柜子上。
柜子里的书籍，掉落了一地。
穆寒舟起身，慢条斯理的弯腰，将书籍捡起来。
“姜女神是你妈？”
这就问的，很不礼貌了。
要是换个人问，沈墨一准要骂娘的。
可偏偏是穆寒舟问，他没那个立场。
收着性子，他否认。
穆寒舟修长的手指，将书籍推回原位，才再开口，“不是你妈，她说什么，你听什么？”
沈墨试图辩解，“这事儿有点道理，也是我为了你好。”
穆寒舟扬眉，“她是我妈？”
沈墨在穆寒舟身上，看到了极度危险的气息。
妈妈这个身份，是穆寒舟的禁忌。
如今，是为了柳娇媚，才肯提及的吗？
沈墨支吾着，“寒舟，兄弟，肯定不是啊。”
“那我的事，和她有屁的关系？”
穆寒舟手上在做着最细致的活，将书籍仔细推回原位。
嘴上却已经开始说粗鄙不堪的话了。
沈墨接不了这话。
穆寒舟也不多说什么，直到所有的书都归了原位。
他在沈墨对面站定，“叫你过来，我给了你三次机会。”
他一直在提醒沈墨，是不是有什么话要跟他说。
但在他跑出屏蔽器之前，沈墨一直什么都不肯说。
沈墨再度语塞。
穆寒舟沉声开口，说的郑重无比：“柳娇媚是我的夫人，我没有离婚另娶的打算。
我不要求我的朋友和兄弟，都说她好，都帮着她。
但我不允许，她遇到事情时，我的朋友和兄弟还背后捅她一刀。”
想到京市小妻子，遇到委屈时，那带着浓浓哭腔，娇娇软软的委屈小声音。
穆寒舟只觉得，还有没有闷疼的心口，又开始隐隐作痛了。
沈墨心里说不上来的感受。
他觉得，穆寒舟问了柳娇媚，是疯魔了的。
“为了帮她，哪怕你身败名裂？”
“哪怕被影响的，没了前途，开除研究所，你也不在乎？”
“没有了眼下的工作，穆老爷子虽然疼爱你，但也不会为你撑腰。
穆家会踩在你头上，穆家你再无话语权。甚至你想查伯母当年为什么突然自杀，你都没有办法查下去。
是你在研究所里的位置，在科研圈子的地位，决定了你得到的那些支持和权势。”
“我是你的兄弟，是你的朋友。我不愿意看到你为了一个女人，沦落到那种地步！”
穆寒舟并没有在听这些废话。
踩了他底线的人，给过的机会，不会再给。
等沈墨说够了，他只反驳了收尾的那句。
“如果有一天，我沦落到那种地步，一定是我愿意。
愿意是主观行为，我愿意就好。
和你或其他的什么玩意儿，无关。”
穆寒舟不疾不徐的说着，漫不经心的收敛了眼底的神色，做了个请的手势，“你可以离开了，记得关门。”
沈墨叹了口气。
事情再无转圜余地，“寒舟，在我这，你还是兄弟，是朋友。有事你开口，要是有一天，你落到那种地步，我能帮的，一定会帮你。”
他离开。
穆寒舟疲倦的揉着眉心。
手头这个项目，攻坚克难，往下推进度就伤脑筋的了。
他的兄弟……
缓了几秒，他再次给京市家里打电话。
这一次，没有对方正在通话中的提示音。
电话拨通，等待接通。
铃声响完，依旧无人接通。
穆寒舟眸光微沉，又打了几个，都是无人接听状态。
他干脆打给了隔壁。
卫嫂子接了电话，就一股脑的都说了：“我看妹子脸色可不好了，肯定是摊上了麻烦事，连个笑模样都没有。
那会儿妹子是真的着急在找你，也是不巧，没联系上。”
穆寒舟声音打断，卫嫂子说话，主观想法太多，“嫂子，多谢，那我夫人在家吗？”
“出去了。”
“十多分钟前，有人过来，接她离开了。”
穆寒舟凝眸，“是谁？”
“不认识，黑灯瞎火的，是几个男人。”
穆寒舟：“她是非自愿被带走的？”
“没有吧？”卫嫂子认真思索，“我当时开门问了，妹子说是朋友，出去办点事。
而且她那会儿，明显比来我家借电话的时候，脸色好了不少，还和来人有说有笑。”
穆寒舟：“我知道了，嫂子多谢。”
挂断电话。
穆寒舟快速打出了两个电话。
一边叫人去查柳娇媚被冤枉的事。
一边放出话来了，务必两小时内找到柳娇媚。